三月十五,春分。
京城的春天来得迟,宫墙下的柳枝却已抽出嫩黄新芽,在微风中轻摆如烟。东西市集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官粮铺、盐铺、布庄前依然排着长队,但秩序井然,再不见半月前的恐慌与骚乱。苏瑾调来的粮食和物资如及时雨般稳住了局面,各地联名上奏的支持更让朝堂风向为之一变。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卯时三刻,文华阁。
沈如晦着一身玄色常服,端坐紫檀长案后,案上摊开着三份卷宗,朱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落。窗外透进的晨光映亮她半边侧脸,眉眼间不见喜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
“娘娘,”阿檀轻手轻脚进来,将一盅温好的参汤放在案边,“苏将军已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了。”
“让她进来。”
苏瑾大步走入,一身墨蓝劲装,腰间佩剑,步履带风。她单膝跪地行礼:
“末将参见娘娘。”
“起来说话。”沈如晦抬眼,“查得如何?”
“都查清了。”
苏瑾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
“江南八大世家、北地四大商帮,此次参与经济封锁者共计十二家。其中为首者三家——江南柳氏、岭南慕容氏、晋中陈氏。这三家不仅囤积粮食、哄抬物价,更暗中与北狄有往来。”
沈如晦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三家世家近半年的异常动向:柳氏在京郊私仓囤粮十五万石、慕容氏垄断京城七成药材供应并趁机抬价三倍、陈氏则通过北地商路与北狄商人交易铁器、盐巴等禁运物资。
更触目惊心的是最后一页——数封密信抄件。
“这是从柳氏家主柳文渊书房暗格中搜出的。”苏瑾声音低沉,“柳氏与北狄三王子拓跋弘通信已有半年,信中提及‘助殿下入主中原,事成之后,许柳氏江南盐铁专卖之权’。”
沈如晦目光落在信纸末尾那个鲜红的狼头印鉴上——正是北狄王庭的私印。
“好一个江南柳氏,”她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吃着大胤的米,喝着大胤的水,却想着把江山卖给狄人。”
她合上册子,看向苏瑾:
“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苏瑾道,“柳氏私仓的粮食已查封,账册齐全;慕容氏抬价的账目已抄录;陈氏与北狄交易的货单、密信均已查获。此外,柳文渊的心腹管家已招供,承认柳氏曾资助永亲王谋逆,并承诺若事成,将助永亲王控制江南漕运。”
沈如晦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晨光渐盛,将皇城的殿宇楼阁镀上一层金边,可她知道,这金碧辉煌之下,藏着多少龌龊与背叛。
“娘娘,”苏瑾低声道,“这三家势力盘根错节,若一举铲除,恐引朝野震动。不如……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沈如晦转身,眸光如冰,“他们联合封锁京城,欲饿死百万百姓时,可曾想过‘徐徐’?他们勾结北狄,妄图卖国求荣时,可曾想过‘震动’?”
她走回案前,提起朱砂笔,在空白诏书上落笔:
“乱世当用重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今日若姑息,明日便会有更多人效仿——以为联合起来逼宫,便能动摇国本;以为勾结外敌,便能换来荣华富贵。”
笔走龙蛇,一行行朱砂字迹在诏书上铺开。
“传本宫旨意:江南柳氏、岭南慕容氏、晋中陈氏,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勾结北狄、资助叛党,罪证确凿,按《大胤律》谋逆论处。即日起,削三家爵位,抄没家产,主犯打入天牢,秋后问斩。从犯依律严惩,家眷流放三千里。”
她顿了顿,笔尖在“秋后问斩”四字上重重一点:
“不必等秋后。三日后,朱雀门外,当众行刑。”
苏瑾心头一震:“娘娘,这……”
“怕了?”沈如晦抬眼。
“末将不怕。”苏瑾挺直脊背,“只是……如此一来,娘娘与世家,便再无转圜余地了。”
“本宫何曾需要转圜余地?”
沈如晦搁下笔,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苏瑾,你记住——在这朝堂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他们既敢对百姓下手,便该想到有今日。”
她将诏书递给苏瑾:
“去吧。让影一带着锦衣卫去办。记住——要快,要狠,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大胤、祸害百姓的下场。”
“末将领命!”
苏瑾双手接过诏书,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沈如晦独自立在殿中,看着案上那三份卷宗,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两年了,从冷宫到金殿,从孤女到摄政,她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脚下的路却越来越窄。
可她没有选择。
母亲死前说:“晦儿,沈家女儿,当如梅,风雪愈大,开得愈艳。”
她如今,便要做那枝开在血与火中的梅。
辰时正,锦衣卫衙门。
暗一接过诏书,玄铁面具后的眼睛毫无波澜。他只扫了一眼,便沉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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