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辰年七月廿八,子时初刻(夜11:15)
雨丝如针,密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刺穿了州府衙门檐下那几盏孤灯晕开的光。灯笼在风里摇晃,投在青石板上的光影便也跟着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像是一场无声的挣扎。
林小乙站在通判陈远的书房外廊下,望着院中积水里倒映的破碎灯火,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凉的雨夜里凝成一道转瞬即逝的白雾。叶家双生案,纠缠数月,今夜终于画上了句点。卷宗已呈,证物已封,可他后肩那处旧伤,偏在此刻随着渐密的雨势,开始隐隐搏动——那是三日前在废弃矿坑底,与叶文逸殊死搏杀留下的印记,痛得深沉,也痛得清醒。
“小乙。”
陈远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温和依旧,却掩不住浸透骨髓的疲惫。
林小乙收敛心神,推门而入。书房内烛火通明,驱散了门外的寒意,却也照亮了陈远卸下官服后的真实面貌。他仅着一袭素青常袍坐在宽大案几后,四十岁的年纪,眼窝却已深陷,鬓角早染霜色,唯有那双眼睛,仍锐利如淬过寒水的刀锋,此刻正映着跳动的烛芯。
“大人。”林小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自然。
“坐。”陈远抬手,推过一盏早已备好的温茶,白瓷盏壁暖意融融,“叶文遥,安置妥当了?”
“是。已按大人吩咐,送至城外观音庵静养。柳青每隔三日会去诊脉施针,庵中师太也承诺悉心照料。”林小乙端起茶盏,暖意透过掌心,却驱不散心头某种莫名的寒意,“至于叶文逸……意识尽失,形同枯木,暂押州狱重牢,由专人看守。”
陈远沉默了片刻,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此案虽结,余波难平。叶家在云州经营数代,盘根错节,姻亲故旧遍布州府乃至漕运、矿场。树倒猢狲虽散,可地下的根须还在,你要小心。”
“卑职明白。”林小乙低声应道,目光却不由地落在陈远眉间那缕深刻的悬针纹上。这位上司的忧虑,他感同身受。
话音未落——
烫!
一股毫无征兆的灼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猛然贴上心口皮肉!林小乙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左手本能地捂向胸前。指尖刚触及内衬里那面贴身携带的铜镜边缘,便被一股惊人的高温燎了一下,几乎能嗅到皮肉焦灼的气息!
“小乙?”陈远立刻察觉异样,霍然起身,衣袍带起一阵风,“可是旧伤发作?我即刻唤郎……”
“无妨……”林小乙咬牙挤出两个字,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他强忍剧痛,手指颤抖着探入怀中,握住了那面滚烫的铜镜镜柄。入手刹那,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怕是已起了水泡。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铜镜抽出,举到烛光之下。
呼吸,在这一刻骤停。
镜面之上,原本细密繁复、宛如星辰脉络的暗金色纹路,此刻正如活物般疯狂游走、扭动、交织!它们不再是静态的装饰,而是拥有了生命,在有限的圆形镜面上碰撞、融合,最终凝结成一行行铁画银钩、却又狰狞无比的字迹:
【第二阶段测试·子项二】
【活砂衍生物扩散——药铺投毒案已触发】
【限时:三日】
【观测重点:群体意识感染阈值】
字迹猩红欲滴,如同用最浓稠的鲜血书写而成,在昏黄的烛火下妖异地跳动,仿佛有脉搏在其下搏动。而更让林小乙心头如坠冰窟的,是镜面右下角,那不知何时悄然浮现的一行蝇头小字:
【距阶段性评估:17日】
冰冷的数字,血红的警告,与胸口皮肉灼烧的痛楚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诡异而紧迫的图景。
“这……这是何物?!”陈远也已看见了铜镜上的异象,他阅历丰富,镇定过人,此刻仍不免瞳孔骤缩,向前逼近一步。他早知林小乙身怀此镜,颇为神异,曾助其勘破奇案,但亲眼目睹这般超越常理、近乎妖邪的变化,仍是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大人!”书房外,急促的脚步声如擂鼓般由远及近,伴随着衙役赵四几乎破音的嘶喊,“不好了!城南济世堂出事了!三名患者服药后昏迷不醒,口吐……口吐黑砂!郎中说、说是邪症入腑,药石罔效啊!”
赵四的声音穿透雨幕和门扉,与镜面上猩红的“药铺投毒案”五字,轰然重合!
子时二刻(夜11:30)
雨势转急,由绵密的针雨化为倾盆的瓢泼,砸在瓦当上噼啪作响,天地间一片喧嚣的白噪音。
林小乙冲出州府衙门的瞬间,张猛已牵着两匹健马候在威严的石狮旁。这位前边军队正,左臂的伤势尚未痊愈,依旧缠着麻布,但挺立的身姿如标枪,眼神在雨夜中亮得惊人,那是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刀锋般的锐利。
“头儿!”张猛将缰绳递上,语速快而清晰,“柳青姑娘已带着药箱先一步赶去了,她让您放心。文渊留在刑房没动,说立刻去调取济世堂近三日的药材进出记录,尤其是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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