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红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眉眼间还带着睡醒后的倦意，目光扫过餐桌盖着保温罩的菜肴，温和地看向迎上来的姚大姐：“汤炖好了吗，闻着香味一路飘出来了。”

姚大姐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窘迫，脸上堆起稳妥的笑意，快步上前虚扶着她的胳膊往餐桌引：“早就炖好了，玉米排骨焖了两个多钟头，肉炖得酥烂不费牙，特意少放了盐，还有一盘清炒油麦菜，你快坐下尝尝。”

说着她掀开保温罩，奶白色的排骨汤冒着淡淡的热气，甜香瞬间漫满客厅。姚大姐拿起汤勺，小心翼翼盛出一碗，吹去表层浮热，才递到苗红手中，又顺手摆好筷子：“慢些喝，别烫着食道。”

苗红小口啜着汤，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连日产检奔波带来的疲惫舒缓不少，随口闲聊：“你忙活一上午，也坐下来一起吃，不用总站着伺候我。”

“我不急，等你吃完我再吃。”姚大姐站在一旁，视线不自觉飘向玄关，脑海里一遍遍演练晚上该如何跟向业开口借钱，十万块的数字压在心头，让她心神始终没法安定。

苗红瞥见她神色有些恍惚，眉头微蹙，关切询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自打从医院回来，你就总是走神。”

姚大姐心头一慌，连忙收回思绪摆手掩饰：“没有没有，许是早上起太早，稍微有点乏，不碍事的。”她生怕苗红看出破绽，赶紧转身走进厨房，拿过小碗盛了半碗汤，低头快速喝着，刻意避开对方打量的目光。

苗红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安静低头喝汤吃菜。

一顿饭吃得安静平缓，姚大姐全程心不在焉，手里收拾碗筷的时候都险些碰落瓷碗，好在及时扶住，才没有闹出动静。洗好锅碗，她又主动揽下擦地、整理客厅杂物的活，手脚不停歇，只想借着劳作麻痹心里的焦虑。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窗外暮色笼罩小区，向业准时下班开门回家。他一进门就笑着看向沙发上休息的苗红：“今天产检一切顺利吧？唐筛抽血会不会难受？”

苗红起身迎上去，简单跟他讲了B超结果，胎儿发育一切正常，只是抽血空腹折腾了一阵。向业听完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正在擦拭茶几的姚大姐，客气道谢：“今天辛苦姚姐全程陪着跑医院，费心了。”

姚大姐手里的抹布顿了顿，喉头微微发紧，那句借钱的话堵在嘴边，几次想要说出口，看着夫妻二人和睦的模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只能勉强扯笑：“都是我该做的，苗红身子重，出门本就要人陪着。”

晚饭是姚大姐简单炒了两碟家常菜，搭配中午剩下的排骨汤热了热。饭桌上向业聊着公司里的琐事，说起杨氏集团近期的业务调整，语气轻松自在，姚大姐全程低着头扒饭，一句也听不进去，满心都在纠结晚上怎么启齿。

晚饭结束，苗红妊娠反应有些反复，靠在沙发上闭目静养，向业坐在一旁陪着她说话。姚大姐收拾完厨房，站在走廊来回踱步，手心攥出一层薄汗。

她深吸一口气，看准向业独自起身去阳台抽烟的空隙，连忙跟了过去，轻轻拉上阳台推拉门，隔绝客厅里苗红的视线。

晚风拂面，向业转头看向她，略带疑惑：“姚大姐，有事吗？”

姚大姐双手紧紧绞着衣角，脸颊发烫，难堪得不敢抬头，沉默半晌，才细若蚊吟地开口：“向先生，我……我有件难以启齿的事，想跟你求个情。”

向业掐灭烟头，神色平和：“你尽管说，能帮的我肯定不会推脱。”

听见这句包容的话，姚大姐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攥紧拳头，硬着头皮全盘托出：“我丈夫林胜在外赌博，欠下二十万赌债，债主逼得紧，他今天放话要是凑不出十万，就要跑到小区上门闹事。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万般无奈之下，想冒昧跟您借十万块周转，我可以写正规欠条，往后每个月所有工资全部抵扣，分文不取，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算，绝不让您吃亏。”

话音落下，姚大姐垂着头，心脏狂跳不止，紧张地等待着向业的回应，难堪与惶恐交织，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向业听完姚大姐哭求借钱的话，神色没有半分松动，语气坚定：“赌博本身就是个无底洞，这笔钱我不能借，闯出来的祸，理当让林胜自己想办法解决。”

姚大姐浑身一震，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满是惊惧：“向先生，我不是无端为难您，林胜跟我说，那群放债的赌徒放了狠话，要是今天凑不齐十万块，就要对他下死手，说不还钱就动刀子伤人！”

“现在是法治社会，这种话大多只是用来吓唬人的手段。”向业掐灭手里的烟，神情冷静克制，“他们要的只是还钱，真敢蓄意伤人、杀人，早就触犯刑法，警方绝不会轻饶，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后果。”

姚大姐指尖死死抠着衣角，浑身止不住发颤，满心的不安压得她喘不过气，哽咽着追问：“可要是万一呢？万一那群人做事不计后果，真的下手了怎么办？林胜那个人胆小懦弱，根本扛不住这种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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