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姐先把排骨全部倒进清水里浸泡,泡去血水的间隙,她掰下几段玉米,削去外层干硬发枯的外皮,撕掉裹在玉米粒间的须絮,放在流动水下反复冲洗干净,再放在砧板上,握着菜刀稳稳切成长短匀称的小段。泡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排骨,盆底积了一层暗红的血水,她蹲下身,双手攥着排骨来回反复搓揉,一遍遍地换水淘洗,直到捞起排骨的清水透亮没有一丝血色才肯罢休。随后把排骨尽数冷水下锅,丢两片切得厚实的姜片,淋上一小勺料酒压住腥气,开大火静静焯煮。
锅里水温慢慢升高,一层层灰黑色的浮沫不断往上翻涌,姚大姐拿起长柄汤勺,俯着身子耐心地一点点撇干净,半点浮沫都不肯留在汤里。焯好的排骨捞出来,她特意接温水冲洗表面残留的杂质,沥干水分后整齐码进陶制砂锅,再把切好的玉米段铺在排骨四周,补上几片新鲜姜片,缓缓注入足量温水,盖紧锅盖调至最小火慢慢煨炖。
砂锅里咕嘟咕嘟低声翻滚,清甜的肉香混着玉米气息慢慢漫开。姚大姐顺手拿抹布把灶台台面擦拭得一尘不染,转身从保鲜袋里拿出一把油麦菜,蹲在水槽边仔细择掉发黄腐烂的老叶,一根根捋顺冲洗。可菜还没择完,裤兜里的手机便一阵接一阵嗡嗡震动,力道急促,比早晨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隔着布料都能清晰感受到慌乱的节奏。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扭头望向主卧的房门,门板关得严严实实,屋内静悄悄的,想来苗红产检奔波一上午,睡得正沉,一点动静都不能惊扰。姚大姐攥紧手里的油麦菜,轻手轻脚快步挪到阳台角落,拉开推拉门时特意放慢动作,避免滑轨发出刺耳声响,随后反手把门拉上大半,隔绝屋内的声响。
她慌忙从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在不断亮起,顶端一排全是丈夫林胜接连发来的消息,前面几句还只是催要钱、抱怨家里冷清,最末尾一条消息突兀撞进眼底,刺得她瞳孔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僵住。
【林胜】:老婆,我欠了二十万赌债,他们说我不还钱会杀了我
短短一行字,姚大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往脚底沉,手脚霎时间冰凉,掌心猛地一松,手机险些直接摔落在阳台瓷砖上。她慌忙伸手死死攥住机身,后背抵着冰凉的护栏,胸口重重起伏,大口喘着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反复擦亮屏幕确认了两三遍,二十万这三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上。
此前林胜只是小打小闹打牌,偶尔输个几百上千,每次找她要钱,姚大姐虽心里埋怨,却总想着少给点、劝两句就能平息,万万没料到他胆子越来越大,敢在外头跟放贷的人赌出二十万的巨额窟窿。一想到那些讨债的人凶狠的模样,再联想到林胜文字里的威胁,姚大姐的眼眶瞬间酸胀泛红,鼻尖涌上一阵酸涩,强忍着才没让眼泪当场落下来。
她左右张望,阳台四下无人,压低呼吸,指尖克制不住地发颤,飞快敲击屏幕回复消息,打字的手晃得厉害,好几次按错键盘:“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二十万我们怎么拿得出来!”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对话框立刻跳出林胜新发来的文字,字字透着算计:“我打听过了,你干保姆这家的男主人向业是杨氏集团销售部主管,杨氏集团多大的家底,他手里一定有钱,你赶紧跟他开口借,先挪二十万出来把债清了,后面我再慢慢想办法还。”
看见这话,姚大姐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又急又气,眼眶里的水光再也绷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慌忙擦了下眼角,颤抖着指尖反驳:“你疯了是不是!我今天才第一天上门干活,刚来就张口借钱,向业和苗红会怎么看我?人家好心收留我住家里,待我宽厚体谅,我转头就拿自家的烂摊子拖累他们,我还要不要脸面?这份工作我还要不要做了?”
林胜丝毫不在意她的难处,反倒越发蛮横,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脸面能当饭吃?现在那帮人堵在家里,再拿不出钱,我就要出事了!你管不了我的死活,难不成也不管女儿林曦?要是我被他们伤着,小曦读书怎么办?”
拿女儿要挟的话语戳得姚大姐满心冰凉,她靠在冰冷的护栏上,只觉得浑身无力。她辛辛苦苦背井离乡来城里做保姆,每天谨小慎微、任劳任怨,唯一的盼头就是供女儿读完大学,林胜偏偏次次都拿女儿拿捏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发抖的手,耐着性子解释:“就算向业手里宽裕,那也是人家夫妻辛苦挣来的积蓄,要养孩子、维持家用,凭什么平白无故借我们二十万填你的赌债?再说我只是个保姆,雇主没有义务为你的荒唐买单,这话我说不出口,也绝对不会去说。”
“你不去借是吧?”林胜的文字带着戾气,“那我不管,等会儿我直接打车过去你雇主小区,我亲自找向业谈,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丢人的可不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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