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辛督察的口中却又是另外一种说辞,“但今天——”他顿了一下,“今天我亲眼所见,一个人,用一颗花生米,在十几步之外,精准地打瞎了一个持枪悍匪的眼睛。”
“然后紧接着,又用第二颗花生米,打瞎了另一个。”
“打完收工,他把枪递给我们,还问我要不要吃花生米。”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辛总督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缝里那点花生碎屑已经擦干净了,但他总觉得指缝里还有什么东西。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杨副处长面前的报告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那些光影落在“花生米”三个字上,像某种无声的强调。
“这说明一件事。”
杨副处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花生米是钝器,力道控制极难。”
“打在眼眶上,轻了是擦伤,重了是击穿颅骨。”
“可他偏偏打在不轻不重、恰好嵌进眼眶、毁掉眼球、却不致命的那个点上。”
“两颗都是。”
“对称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眼和右眼。
“这不是运气。这是绝对的掌控力。他留了手。”
辛督察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一直在想张小米的动作有多快、力道有多猛,却从来没有从“留手”这个角度想过。
此刻被杨副处长点破,他才意识到——如果那两颗花生米打的不是眼眶,是太阳穴呢?是后颈呢?是咽喉呢?
以那个力道和准头,那两个保镖现在应该躺在殓房,而不是手术室。
“还有。”
杨副处长继续说,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着,“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他全程没有参与布控,事发时也是被动处于嫌疑人的冲击路径上。
可他出手的时候,没有慌乱,没有犹豫。
两招,废两个人,然后枪口顶在陈占山脑门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冲突,根本不算突发状况。
他随时随地都准备好了。”
辛总督察和小王对视了一眼。
“辛督察,这份报告,在事实陈述之外,我要你加一段。”
杨副处长把报告推回去,“张小米先生的身手,远超常人认知范畴。”
“其行为属正当防卫,且在现场有效协助我方控制局面,未对嫌疑人造成过度伤害。”
“但我方需对其身份及背景,做进一步了解和记录。”
辛督察点头,掏出笔在报告空白处速记。
“还有。”杨副处长站了起来,“这件事,不能声张。”
“油麻地的案子牵扯到内地潜逃人员、非法枪械、跨境协作,现在又多了一个能用花生米制敌的特殊人物。”
“媒体那边,按标准流程发布——警方今晨在油麻地展开拘捕行动,嫌疑人一度持械拒捕,已被当场制服,过程中无警员伤亡。”
“至于花生米,一个字都不要提。”
“明白。”辛总督察也站了起来。
杨副处长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
街对面的晾衣绳上,床单已经收了,换了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毛巾。
楼下一个阿婆推着点心车慢慢走过,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细细的吱呀声。
阳光照在杨副处长的脸上,他的表情被百叶窗的阴影切成了一条一条的,看不清完整的样子。
“张小米那边,我会亲自联系。”
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像在说一件日常公务。
“他昨天在饭桌上说,要长期在港深耕实业。”
“这样的人物,我们香港警队要好好沟通。”
“既是为了感谢他今天的协助,也是为了——”他顿了一下,“也是为了让他清楚,香港的治安,我们会负责到底。”
这话说得很体面。
但辛总督察和小王都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一个人能在二十步外用花生米打瞎两个持枪悍匪的眼睛。
这样的人待在香港,警队必须知道他是谁,来做什么,待多久。
不是防备。
是心里得有数。
杨副处长松开百叶窗,叶片弹回原位,阳光重新被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会议桌上。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辛总督察,报告修改完,送我一份。”
“是。”
辛总督察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水磨石地面被擦得发亮,映着天花板上日光灯光的倒影。
他的皮鞋踩上去,哒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了。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轻微的氯气味。
他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站在窗边往外看。
油麻地的街景和每天上午一样——骑楼底下药材铺的铁闸半开着,海味店门口堆着成箱的咸鱼,凉茶铺的阿婆正在往门口搬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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