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坐标”亮起来之后,陈砚感觉自己的“存在”好像被重新锚定了。不是力量的回归,不是伤痛的减轻,甚至不是意识的清晰苏醒。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知道”。
知道自己是陈砚,不是一团即将消散的混沌。
知道上方那座沉默的巨物是东皇钟,它很古老,很疲惫,在守护着什么。
知道旁边躺着昏睡的周婶和安静得吓人的小斌,需要保护。
知道很远的地方,有一群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穿过千山万水,微弱却执拗。
这些“知道”不是思考得来的结论,而是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在灵魂最深的黑暗被那点坐标之光微微照亮时,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它们不带来任何行动能力,他依旧无法动弹,无法呼吸得更多一些,身体像是被冻在厚厚的冰层里,只有最核心的一点“热度”还在证明着冰层下并非完全的死寂。
但正是这一点点“知道”,让那无边的黑暗和虚无有了“意义”。痛苦依旧,绝望的压迫感依旧,可那种彻底“迷失”、即将被空白吞噬的恐惧,却淡去了一点点。就像在伸手不见五指、完全陌生的荒野里跋涉到快要放弃时,忽然摸到了一块刻着熟悉文字的石头,虽然石头不能指路,不能充饥,但摸到它,就知道自己还没有彻底走丢,还在“某个地方”,而不是虚无。
他的意识依旧沉在黑暗深处,像沉在万米海底。但那点坐标之光,如同潜水艇里永不熄灭的一颗小灯,虽然照不亮周围任何东西,却始终标记着“这里还有一艘船,船里还有人”。
而就在这标记形成的、几乎无法被任何宏观手段探测的层面,一丝更加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当陈砚的“自我”认知通过坐标被重新锚定,当他“知道”了自己与守心社区、与东皇钟、与小斌之间的“关系”时,那点坐标之光,仿佛成了一台极其简陋、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中继器”或“共鸣器”。
它开始自发地、极其微弱地,将他灵魂深处那份“守护”的执念(锚定后的核心),与持续从遥远守心社区传来的、同样以“守护”和“呼唤”为主调的意念流(尽管微弱杂乱),进行着一种初级的“调和”与“同步”。
同时,坐标之光中蕴含的、源自东皇钟的古老守护韵味,也似乎被这两股同源的意念所“激活”,开始以更加稳定、更加清晰的方式,持续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存在”与“庇护”的频率。
这种变化,类似于将几根原本各自颤动、频率略有不同的琴弦,通过一个极其微小的、共享的振动节点,强行调整到近乎一致的“和声”状态。虽然每根琴弦本身的振动依旧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但它们产生的“和声”,却拥有了更加清晰、更加难以被其他杂音掩盖的“特质”。
这种“和声”的特质,极其隐晦地,顺着陈砚与东皇钟之间那早已断绝、却似乎又在某种更深层面因“坐标”而重新建立的、非能量的“联系”……如同最细微的电磁感应,极其艰难地、穿透了长老布下的层层银色屏障和压制力场,触碰到了东皇钟那濒临熄灭的核心。
东皇钟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流光,在这“和声”的触碰下,似乎……不再仅仅是濒死的跳动。
而是有了一种极其极其微弱的……“应和”?
就像即将停止呼吸的人,在昏迷中听到了极其遥远、却无比熟悉安心的摇篮曲,那早已紊乱的呼吸节奏,会在无意识中,试图去贴近那曲调的韵律。不是为了醒来,仅仅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本能。
东皇钟的“应和”也是如此。它没有复苏的迹象,没有增加任何能量输出。但那连接小斌的、细不可察的光束,其存在的“稳定性”和“韧性”,却因为这遥远而微弱的“和声”共鸣,似乎……又顽强地提升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得随时会断,却像是多了一股看不见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同样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支撑力”。
这种变化太微观,太非物质了,它发生在能量场以下、意念与存在共鸣的层面。长老那基于能量和物质扫描的监控系统,对此毫无察觉。在他的数据视野里,东皇钟节点依旧在持续衰减,小斌的状态依旧高度依赖这衰减中的节点,陈砚的生命体征仍在不可逆转地滑向终点,一切都在他建立的绝对秩序控制下,朝着预设的“清理”方向稳步推进。
他甚至已经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的模拟推演。
“当前最优方案:在东皇钟节点完全失效前(剩余时间约6.8标准时),对‘种子-乙七’执行‘静默剥离’程序。利用节点残余能量及自身禁锢场,将污染体与原生意识进行低损伤物理隔离,随后转移至‘静默庭’深层冷存单元,以待后续研究或最终处理。” 长老的银白瞳孔中,数据流清晰地勾勒出方案的每一个步骤和风险概率,“该方案对‘种子-乙七’原生意识损伤率预估为17%,污染体泄露风险低于0.3%。成功执行后,可解除东皇钟节点负担,并为‘格式化’协议创造更稳定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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