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像是要把之前所有透支的精力连本带利地补回来。没有噩梦,没有地脉腐朽脉搏的滋扰,只有一片深沉、温暖、近乎虚无的黑暗。当陈砚的意识终于挣扎着从这片舒适的泥沼里浮上来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一遍。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尤其是那条伤腿,稍微一动就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不一样的是,那种浸透骨髓的冰冷和深入灵魂的疲惫感,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肌肉深处传来的一丝微弱的暖意,以及脑海中那团代表着“芽”的光晕,稳定而柔和地跳动着,不再像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永恒般的金色光芒。周婶已经醒了,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浸湿的破布,擦拭着小斌的脸和手。孩子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嘴唇有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正常的沉睡,而非之前那种令人心揪的昏迷。
“陈哥,你醒了?”周婶察觉到动静,回过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仍未散尽的惶恐,“感觉好些没?这地方……真是菩萨保佑啊。”
陈砚撑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脖颈,点了点头:“好多了。”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少了许多破败的气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石台中央。石垣依旧保持着那个亘古不变的盘坐姿势,金色的竖瞳闭合着,仿佛自开天辟地起就坐在那里,从未移动分毫。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芽”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是用眼睛……是用……意志……这片金光……都是他意志的……延伸……)
陈砚心中微凛。这种感觉很奇妙,你知道有一个无比强大的存在就在身边,他救了你,庇护了你,你却感觉不到他的“注视”,只能通过这片无所不在的金光,隐约察觉到一种浩瀚的、非人的“关注”。
就在这时,石垣覆盖着金色纹路的眼皮,缓缓睁开了。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平静地落在陈砚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能洞悉他体内每一丝能量的流动,看到他脑海中那团微弱却坚韧的光。
“……你的……‘灵根’……比我想象的……更具……韧性……”石垣的声音依旧干涩沙哑,带着古老的韵律,但似乎比昨天流畅了少许,“……一夜之间……便能初步……梳理……混乱……引动……微光……难得……”
陈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灵根”大概是指他修炼的资质或者与“芽”共生的状态。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谦虚或者感谢的话,却发现面对这样一尊古老存在,任何客套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石垣的目光又转向小斌,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亘古不变的漠然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
“……时间……不多了……”他缓缓说道,“……‘黑暗种子’的……蛰伏期……比预想的……更短……它正在……适应……这孩子的……身体……并试图……汲取……他本身……微弱的……生命灵光……”
陈砚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这句话浇灭了大半。周婶更是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破布掉在菌毯上,脸色瞬间煞白。
“怎……怎么会?斌娃他……他不是好多了吗?”周婶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表象……”石垣的声音毫无波澜,“……我的力量……中和了……部分的……侵蚀……延缓了……它的……发作……但无法……阻止……‘种子’……本身的……苏醒与……生长……它就像……寄生之藤……宿主越是……虚弱……它汲取……越快……直至……彻底……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陈砚想到了那些被地脉力量彻底侵蚀、失去自我、变成行尸走肉的“浊化者”,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小斌还那么小,他的生命灵光……
“有什么办法?怎么才能救他?”陈砚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身体前倾,几乎要站起来。
石垣的目光重新回到陈砚身上,那双金色的竖瞳,仿佛两盏指引迷途的古老明灯。
“……两个……方向……”他缓缓伸出两根覆盖着金色纹路的手指,“……其一……依靠……外力……强行……剥离……需要……远超于我……的……纯净……灵性力量……或者……特定的……‘净化’仪式……与……器物……此法……迅捷……但风险……巨大……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宿主……根本……”
远超石垣的力量?特定的净化器物?陈砚的心沉了下去。这听起来就遥不可及。在这末世废土,去哪里寻找这样的力量或器物?
“……其二……”石垣的第二根手指微微一动,“……依靠……他自身……或者……你……”
“我?”
“……‘黑暗种子’……亦是……能量……的一种……极端……扭曲的……形态……”石垣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直指本质的冷酷,“……若能……引导……他自身……萌发……出……足够强大的……‘灵性之光’……便可……从内部……将‘种子’……转化……或……排斥……若他……不能……你……作为……与他……羁绊深厚……且已踏上……灵性之路者……你的……光……或可……成为……点燃他……自身潜能的……‘火种’……或……暂时……压制……‘种子’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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