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七,亥时三刻。
京城夜色如墨,乌云蔽月,只有零星几处灯火在深巷中明灭。距离子时不足一个时辰,整座皇城陷入死寂,连往日巡更的梆子声都听不见了。
慈宁宫暗室中,铜漏滴答,声声催人。
沈如晦一身玄色劲装,未戴钗环,青丝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起。她坐在烛台旁,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不在书页上,而是凝在墙上那幅京城舆图。
萧珏在她身侧的软榻上熟睡,四岁的孩子蜷缩着,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阿檀跪坐在榻边,轻轻打着扇,眼神却警惕地瞟向暗室唯一的铁门。
“太后。”
灰隼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压低却急促。
“进来。”
铁门无声开启,灰隼闪身入内,单膝跪地时带起一阵血腥气。他左臂衣料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凝固成暗红色。
沈如晦眸光一凝:“怎么回事?”
“属下刚从北营回来。”灰隼喘息未定,“郑怀山……反了。”
暗室中空气骤然凝固。
阿檀手中的扇子“啪”地落地。
沈如晦缓缓放下书卷:“细说。”
“亥时初,属下按计划监视北营动静,发现郑怀山的心腹将领突然聚集。”灰隼语速极快,“属下潜入偷听,听到郑怀山说……说太后今夜必死,让他们不必等子时信号,即刻控制玄武门及通往宫城的四条要道。”
沈如晦站起身:“现在是什么时辰?”
“亥时三刻。属下离开时,北营八千禁军已出动四千,分四路朝各城门而去。郑怀山亲自率两千精锐直扑玄武门,剩下两千留守北营,随时策应。”
“玄武门戍卫是谁?”
“羽林卫指挥使周振。”灰隼咬牙,“此人早已投靠郑怀山,今夜戍卫的五百羽林卫,全是他的亲信。”
沈如晦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玄武门的位置。那里是宫城北门,一旦失守,叛军可长驱直入,直抵慈宁宫。
“西营呢?赵阔那边如何?”
“西营尚无动静,但……”灰隼顿了顿,“属下在回来的路上,撞见一队黑衣人正往西营方向去。交手时,其中一人掉出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铜制,上刻“西营统领赵”字。
沈如晦接过令牌,触手冰凉:“赵阔的调兵令。”
“是。看那些黑衣人的身手,应是郑怀山派去‘劝说’赵阔的。”灰隼沉声道,“太后,若西营也倒戈,京城九门,他们将控制其五。届时宫内宫外联系断绝,我们便是瓮中之鳖。”
阿檀颤声问:“东营呢?东营是苏将军旧部……”
“东营群龙无首。”沈如晦打断,“赵虎被调往雍州,剩下几个副将各怀心思。郑怀山既敢动手,必已收买或控制了东营将领。”
她转身看向灰隼:“你受伤可重?”
“皮肉伤,不碍事。”
“好。”沈如晦从暗格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递给他,“这是哀家调动暗卫的‘玄凤令’。你即刻出宫,去城南永平坊‘陈氏茶庄’找掌柜,告诉他‘梅花落了’。他会带你见一个人。”
灰隼接过令牌:“那人是谁?”
“你不必问,见了自然知道。”沈如晦眸光深邃,“告诉他,郑怀山已反,京城九门危矣。让他……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第二套方案?”灰隼一怔。
沈如晦没有解释,只道:“速去。记住,若宫门已闭,走西华门旁第三条巷子的那口枯井——你知道怎么出去。”
灰隼浑身一震。西华门枯井下的密道,是当年沈如晦在冷宫时发现的出宫之路,此事连先帝都不知晓。
“太后,若属下走了,您身边……”
“哀家自有安排。”沈如晦挥手,“快去!”
灰隼重重叩首,转身消失在暗门后。
铁门重新闭合,暗室中只剩烛火噼啪。
阿檀捡起扇子,声音发颤:“太后,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如晦走回案前,取出一张素笺,提笔疾书。字迹力透纸背,寥寥数行:
“王禹、周文正、赵坚三位大人:京城有变,禁军倒戈。见此信后,即刻携家眷入宫,走东华门密道。勿问缘由,速来。”
她将信折好,交给阿檀:“让暗卫送去三位大人府上。记住,要亲眼看着他们出府,再回来复命。”
“那太后您……”
“哀家在这里等。”沈如晦看向熟睡的萧珏,“陛下在,哀家不走。”
阿檀眼眶一红,跪下叩头:“奴婢誓死守护太后与陛下!”
“去吧。”沈如晦扶起她,“时间紧迫。”
待阿檀离去,暗室重归寂静。沈如晦坐回榻边,轻轻抚过萧珏的额头。孩子睡得正熟,浑然不知外面已是刀光剑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在深夜里惊醒,听见宫外喊杀声。那时她还是沈家孤女,躲在冷宫床下,捂住嘴不敢出声。直到天亮,才知是父亲被定罪抄家,沈氏满门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宫中为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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