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八,立夏前七日。
襄州战事暂稳的消息传回京城,却未能冲淡皇城上空弥漫的肃杀之气。苏瑾与周嬷嬷合兵后,虽击退萧珣叛军,收复苍龙岭,但叛军主力退守沅州,并未伤筋动骨。南疆战事转入胶着,而京城的暗流,却在此刻达到顶峰。
自沈如晦铁腕肃清后宫、抄没周延年等人家产后,朝堂表面噤若寒蝉,私下却暗涌沸腾。那些曾联名逼宫、主张议和的守旧派大臣,眼见沈如晦不仅未倒,反而借战事之机进一步收紧权柄,心中恐慌与怨恨交织,渐渐滋生出铤而走险的念头。
戌时三刻,城南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雅间内,烛火摇曳,映着三张神色阴鸷的脸。
礼部尚书周延年虽被抄家下狱,但其门生故旧仍在朝中。此刻坐在主位的,是周延年的胞弟、太常寺少卿周延礼,年过五旬,面容与兄长有七分相似,眼神却更加阴郁。左侧坐着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汝贞,须发花白,以刚直敢谏闻名,实则是江南张氏家主;右侧则是鸿胪寺卿陈文远,晋中陈氏旁支,因三大世家被抄而惶恐不安。
“两位都看到了,”周延礼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愤恨,“那沈氏妖后,如今愈发肆无忌惮。抄家、下狱、诛杀宫人……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们这些‘余孽’了。”
张汝贞沉着脸:
“周大人慎言。皇后娘娘执政,虽有严苛之处,但终究是为了社稷……”
“为了社稷?”周延礼冷笑打断,“张大人真信这套说辞?她软禁陛下,清洗宗室,屠戮世家,如今连后宫都血洗了一遍——这般行径,与吕后、武曌何异?分明是要篡位自立!”
陈文远颤声道:
“可……可我们能如何?苏瑾在南疆虽未大胜,但也未败。京城防务由暗卫掌控,五城兵马司、禁军皆听其号令。我们……我们手无兵权啊。”
“没有兵权,就不能成事了吗?”周延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诸位可还记得,永昌元年,先帝在时,那场未遂的宫变?”
张汝贞脸色一变:
“周大人是说……”
“不错。”周延礼压低声音,“当年参与宫变的‘夜枭’组织,虽被剿灭,但尚有残余。我兄长……生前曾暗中联络过他们。”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铁牌,牌面刻着一只展翅夜枭,眼嵌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夜枭令!”陈文远惊呼,“这东西不是早就……”
“早就该毁了,但我兄长留了一手。”周延礼摩挲着铁牌,“夜枭虽灭,但还有十三名顶尖杀手散落民间。只要持此令,付得起价钱,他们……愿接任何买卖。”
张汝贞霍然起身:
“周延礼!你这是要弑君谋逆?!”
“弑君?”周延礼笑了,笑容狰狞,“张大人说错了。我们要杀的,不是君,是‘妖后’。清君侧,诛妖邪,乃臣子本分!”
他看向二人:
“沈如晦三日后要前往西山大营劳军。这是她半月来首次出宫,也是……唯一的机会。西郊凤凰山路段险峻,我已买通沿途三名哨卡守卫。届时,夜枭十三人设伏截杀,必叫她有去无回!”
雅间内陷入死寂。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将至。
许久,张汝贞缓缓坐下,声音艰涩:
“此事……有多大把握?”
“七成。”周延礼道,“夜枭十三人皆是顶尖高手,其中三人擅用毒,五人精暗器,余下五人皆是一流剑客。沈如晦身边虽有暗卫,但人数有限,且劳军时仪仗浩大,反而容易遮掩。”
陈文远咬牙:
“事成之后呢?陛下尚在东宫,若沈如晦一死,朝局……”
“朝局自有我们掌控。”周延礼眼中闪过狂热,“陛下年幼,正需老臣辅佐。届时,张大人可为内阁首辅,陈大人可掌户部,我……只要礼部尚书之位,替我兄长报仇雪恨!”
三人对视,烛火在眼中跳跃,映出贪婪与疯狂的光。
“干了!”陈文远率先拍案。
张汝贞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为了大胤江山,为了萧氏血脉……老夫,愿冒此险。”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酒液荡漾,如血。
四月三十,亥时末,文华阁。
沈如晦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案头烛火已燃过半,窗外夜色深沉,偶尔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整齐而压抑。
“娘娘,该歇了。”阿檀轻手轻脚进来,端来一碗安神汤。
沈如晦接过汤碗,却未饮,只是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自苏瑾南下,她已习惯这般深夜独坐。有时她会想起冷宫岁月,那时虽清苦,却不必背负这般沉重的江山;有时她会想起靖王府,想起那个总在月下独自对弈的萧珣……
“阿檀,”她忽然开口,“你说……萧珣此刻在做什么?”
阿檀一怔,低声道:
“奴婢不知。但……南疆战报说,靖王退守沅州后,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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