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琛，这是你三舅托人从江南带来的宣纸，你平日里用着顺手。”贺老夫人端着一盘桂花糕走进来，眉眼间满是疼惜。

她看着李瑾琛清瘦的模样，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芸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往后在这儿就当自己家，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跟家里说。”

李瑾琛起身接过宣纸，指尖触到纸页的细腻，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在尚书府时，卫宝珠从未给过他这般待遇，连笔墨都是最普通的，更别说这般贴心的关怀。

他躬身行礼，“多谢外祖母，孙儿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麻烦。”贺老夫人拉着他坐下，“你大舅在吏部任主事，二舅在国子监当博士，往后你在翰林院当差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问他们，自家亲戚，不用见外。”

正说着，贺家大舅贺修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翰林院则例》，笑着递给李瑾琛，“这是我当年刚入翰林院时用的册子，上面有不少批注，或许能帮到你。”

李瑾琛接过册子，指尖拂过扉页上工整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

他在尚书府当了十几年的庶长子，从未有人这般为他的仕途费心，更没人把他的前程放在心上。

此刻贺府的温暖，像一束光，驱散了他多年来积压的压抑与不安。

“大舅费心了。”他声音有些沙哑，“瑾琛定不会辜负外祖和舅舅们的期望。”

贺修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芸娘当年就是个聪慧通透的，可惜了是个女儿身，你随她，有才华，又肯吃苦，往后在翰林院好好干，定有出头之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映得李瑾琛的侧脸愈发坚定。

他看着眼前的亲人，看着桌上的宣纸与册子，心里第一次有了“根” 的感觉，不再是尚书府里那个可有可无的庶子，而是贺家疼惜的外孙、寄予厚望的后辈。

他默默握紧拳头，暗下决心：不仅要在翰林院站稳脚跟，更要对得起李雪薇当初的提点与帮衬。

若不是她当初点醒自己，他或许至今还在卫宝珠的打压下浑浑噩噩。

夜色渐深，贺府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里，李瑾琛翻开《翰林院则例》，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工整的字。

而几街之外的二进小院里，李雪雁正蜷缩在角落，听着催债人砸东西的声响，在绝望中度过又一个寒夜。

最后李雪雁因为还不起印子钱，被绑走了。

她被蒙着眼睛，推到了一个黑漆漆，臭气熏天的屋子里，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庶妹，李雪柔。

京城的天，从来都是这般，有人登高处，有人坠尘埃。

大理寺的卷宗堆得几乎没过案几，烛火在铜制烛台上跳动，将顾怀卿的影子拉得修长。

他身着月白常服，指尖捏着一枚玉印，那是刘暨昨日移交的大理寺实权印信，冰凉的玉质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他眼底的锐利。

“九皇子，苏家在江南私藏兵器库的密报已核实，连带当年苏明哲挪用戍兵军饷的账册，都在这里了。”属官躬身递上厚厚的卷宗，语气带着几分敬畏。

自顾怀卿入主大理寺，不过月余便厘清了苏家半数旧案，手段利落得让原本观望的属官彻底服帖。

顾怀卿接过卷宗，指尖划过“苏明哲”三个字，眼底无波。

太子党近日频频在朝堂上发难，一会儿弹劾他“越权审案”，一会儿又说他“偏袒草原势力”，无非是怕他的风头越过太子。

他轻轻翻页，声音平淡，“把这些证据抄录两份一份呈皇上，一份留着，等合适的时机。”

同一时刻，兵部衙署内也是一派忙碌。

刘暨身着玄色兵部常服，面前摊着京畿戍兵的布防图，苏明哲留下的那部分兵力已交接完毕，宁彭越移交的边军调兵权也攥在手中，顾凛的意图很明确，用他这个“新晋勋贵”制衡苏家的兵权。

“将军，宁将军已启程前往边境，临走前留下话，说草原巴图的残部仍在漠北活动，让您多留意京郊的军备库。”亲兵躬身禀报。

刘暨指尖点在布防图上的“密云卫”位置，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传我命令，密云卫即日起加强巡逻，凡苏家旧部出身的士兵，调离核心岗哨。”

他很清楚，顾凛把兵权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千里之外的边境，宁彭越已率轻骑抵达漠北军营。

朔风卷着黄沙打在玄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望着远处连绵的草原，手中攥着李雪薇临行前送的短刀，刀鞘上的兽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像是在提醒他，边境的安稳，不仅关乎大胤，也关乎那位在京城搅动风云的和硕公主。

三日后，京郊的忘尘茶馆雅间里，顾思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绞着帕子。

窗外的柳枝刚抽新芽，却暖不透她心头的寒意，这是她第三次约顾怀卿，前两次都被八月以“九皇子审案繁忙”挡了回去，这次能见到，还是她托恭亲王的关系递了话。

门被推开时，顾怀卿的身影逆光而来，他依旧是那副清瘦模样，却少了往日的病弱，多了几分掌权后的矜贵疏离。

“青平县主找本王，不知有何要事？”他坐下时，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顾思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局促，开门见山，“九皇子，我知道你被太子党打压得紧，我们合作，太后虽失势，恭亲王手里仍有宗室人脉，我或许能帮你牵线。”

她说着，眼底燃起一丝希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既不想再当太后的棋子，也想借顾怀卿的势，日后反制太后。

顾怀卿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却没喝，只是淡淡抬眼，“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可利用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顾思言浑身一僵。

“智商心智不足。”顾怀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戳心，“权力靠山不足，恭亲王如今自身难保，连太后都被削了尊号，你能给我什么？只凭你的一腔热血，就想撬动太子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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