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一道圣旨从御书房传出，以“清明节后宫规核查”为由，召集宗室亲王、六部尚书及大理寺卿云庭澜入宫。

太和殿内，顾凛端坐龙椅，面色沉肃，开门见山，“近日核查宫规，发现慈宁宫近年多有逾矩之举。太后自三皇子薨后，心绪不宁，行事渐失皇家体面，且听信旁门左道，惑乱宫闱，恐扰国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屏息的众人，继续道：“念及太后是先帝遗孀、宗室长辈，朕不忍重惩。现削去圣母皇太后尊号，降为贤德太妃，迁居西郊行宫静养，非朕特许，不得入宫，不得干预朝政宗室事务。”

旨意一出，满殿哗然。

众人虽不知具体缘由，却知晓这是罕见的重罚，削尊号、软禁别宫，实则已是废黜了太后的实权，只是顾全了皇室最后的体面。

恭亲王顾茂站在宗室列中，脸色惨白，却不敢多言，他知道这是顾凛的敲打，若敢辩解，下一个遭殃的便是他。

清怡郡主府内，顾清怡接到消息，瘫坐在椅上，她隐约猜到与自己的身世有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后被迁走，连探望都不敢。

皇后苏锦秀在未央宫接到圣旨，心里又惊又疑，她本想借年妃旧案扳倒太后，却没料到顾凛处置得如此“温和”，既没牵连旁人，又断了太后的权势，让她想借势发难的算盘落了空。

而公主府内，李雪薇听立圣旨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知道，顾凛这是最优解，以“失德逾矩、惑乱宫闱”为名，既惩罚了太后，又没泄露血脉混淆的核心丑闻，稳住了朝堂大局。

太后失势，苏家势弱，朝堂平衡终是回到了顾凛想要的状态。

西如姑姑端来热茶，语气带着释然，“年妃娘娘若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李雪薇端起茶盏，眼底闪过一丝沉静，“这只是开始。太后虽被迁走，恭亲王和清怡郡主的事还没了，苏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路，还得步步为营。”

草原深处，乌珠穆沁部的大帐内，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巴图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手里把玩着镶嵌宝石的弯刀，听着手下汇报京城动静，当听到“太后被削尊号软禁，李雪薇掌草原事务”时，猛地将弯刀拍在案上，眼底翻涌着暴戾与不甘。

“一个假公主，也配掌草原？”巴图低吼出声，语气带着浓烈的嫉妒，“太后失势，大胤朝堂失衡，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一众部落首领，“传我命令，联合漠北三部，以‘清君侧、诛假公主’为名，在边境滋扰生事，再派死士潜入京城，务必除掉李雪薇！”

首领们面面相觑，有人迟疑道：“小王子，李雪薇如今是大胤公主，杀了她，怕是会引来大胤大军报复。”

“报复？”巴图冷笑，指尖划过弯刀上的血迹，“等我们整合六部，占据漠南沃土，大胤也奈何不得我们！李雪薇一日不死，我一日难安，她若活着，草原各部迟早会认她这个正统！”

帐外的寒风卷着雪沫灌入，篝火摇曳，映着众人狰狞的面容，一场针对李雪薇的草原风暴，正悄然凝聚。

周子昂被流放、尚书府被抄家后，李雪雁只能自己住在这一个二进的小院里面。

这日，一帮壮汉将院子门踹开，原来是放印子前的人听说周子昂被流放了，怕自己到嘴的肥肉飞了，这才查到周子昂租赁的院子里。

冰凉的刀背怼在脸颊上时，李雪雁浑身的血仿佛都冻住了。她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荡着领头壮汉的话。

“这院子是租赁的？”

怎么会是租赁的？

当初周子昂说这是他用积蓄买下的二进院，说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她虽嫌寒酸，却也因这份诚意稍感安慰。

可现在，催债人的话像一把淬冰的刀，剖开了所有谎，他连个安身的院子都是租的，那五百两印子钱，怕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骗她的嫁妆！

而这五百两利滚利，到如今需要还上七百两。

“七百两……”李雪雁的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的嫁妆本有五百两现银，可周子昂成婚次日就以打点官场为由借走了三百两，后来又零零散散以备考开销拿走不少，如今剩下的不足两百两，连零头都不够。

“别墨迹，快点拿钱，不然把你院子砸了！”

她看着壮汉们凶神恶煞的脸，看着刚刚安顿下来的院子，里面置办的家具虽然简朴，但都是她亲力亲为做的，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容身之处，若是被砸了，她一个 弱女子，连街头乞讨都未必能活下去。

“我……我没有这么多钱……”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往日的骄纵早已被落魄磨得精光，“能不能宽限几日？我……我去借……”

“借？”领头壮汉嗤笑一声，一脚踹翻院角的花架，瓷盆碎裂的声响吓得李雪雁浑身一抖，“周子昂都流放了一千里了，你找谁借？今日要么给钱，要么我们就把你这院子砸了，再把你卖到窑子里，总能凑够七百两！”

窑子？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在李雪雁耳边。

素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娇滴滴的大小姐，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可现在，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就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连飘向何方都由不得自己。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青砖上。

她攥紧仅剩的银钗，心里只剩无尽的悔恨：若当初听母亲的话，若没贪图周子昂的才学，若没嫁给他这个满口谎言的穷书生，她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与李雪雁的绝境不同，李瑾琛此刻正坐在贺府的书房里，手边是刚温好的菊花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

贺府是他母亲芸娘的娘家，世代书香，虽不比尚书府富贵，却处处透着温润。

自他春闱考中二甲第十名、获授翰林院编修后，外祖贺老爷子便派了马车，将他从混乱的尚书府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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