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瓣落在手背上时,慕清绾没动。
她知道这是风行驿的暗号。南苑的花,只有秋棠的人能采到。这片叶子边缘微卷,背面用极细的针扎出三个点——紧急、无声、不可传信。
她抬起手,把花瓣夹进桌上那份陈文远的公文副本里。纸页翻动,墨迹未干,批的是“工部准漕船通行令”,日期是五日前,目的地为江北旱区。
灯被点亮了。
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她眼里。她翻开新的空白册子,写下三件事:
一、调陈文远近三十日所有签发文书,重点查军需、药材、漕运三项;
二、放三位新任御史下江南,稽查水路货单,可截船查验,但不准打草惊蛇;
三、通知白芷备药,若“伤寒散”流入灾区,立刻以“防疫汤”名义发放解毒方。
她写完,把册子合上,推到案角。
这时门开了。秋棠走进来,脚步轻,呼吸稳,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说明情报不能落纸。
“江南三位士绅答应站出来。”她说,“但他们要一个名字。”
“谁?”
“必须是六部堂官,还得当场拿下。否则他们不敢发声。”
慕清绾眼神一沉,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江南段的水道密如蛛网,红线已经标出七条异常航线。它们都从临波镇出发,经鄱阳湖入长江,再分流向北。
每一条船上,报的都是救灾物资。
可旱区不需要“伤寒散”。
“你去查陈文远这一个月经手的所有公文。”她说,声音压得低而冷,“不是看内容,是看细节。笔迹有没有变化?印泥颜色是否一致?用纸是不是同一批?他不会亲自下令,但一定会留下记号。”
秋棠记下了。
“还有,”慕清绾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让三位御史现在就动身。给他们一道密旨,允许调地方巡防配合,但不得提‘商洛会’三个字。就说是为了防奸商囤粮。”
秋棠迟疑了一瞬:“时间太紧,准备不足,万一暴露……”
“等就是死局。”慕清绾打断她,指尖重重敲在舆图上的铜陵渡,“敌人已经在动,我们只能抢一步。你信我,还是信稳妥?”
秋棠沉默片刻,低头:“属下即刻安排。”
她转身要走。
“等等。”慕清绾从袖中取出凤冠残片,递过去,“带着它去江南。不用激活,只让它跟着你走一趟。如果哪段河道气运浑浊,它会发热。”
秋棠接过,将残片贴身收好。
“另外,”慕清绾压低声音,“盯住铜陵渡的账房。凡是今晚加夜班录货单的,全都记下名字。我要知道谁在替‘烛龙先生’记账。”
秋棠应声退下。
门关上后,慕清绾坐回案前。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刚送来的漕运路线汇总。这是风行驿从各地码头抄报员手中拿到的原始记录,还没经过工部整理。
她一页页翻。
突然停住。
第十三页,有一艘船登记为“运盐三百石,至庐州府”。但备注栏写着“附药材二十箱,名曰伤寒散,由商洛会捐”。
而庐州不缺盐。
更不会缺这种药。
她提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圈。然后翻到最后一页,找到这艘船的编号:“商字八十九号”。
这个编号她见过。
就在两天前,李三槐押运的货物清单上,也有“商字八十九号”。
当时运的是茶叶,目的地是北境军镇。
现在运的是药,去向却是灾区。
换皮不换骨。
她把本子扣下,起身走到墙边的木架前。那里摆着几块竹牌,是最近十天内进出京都漕口的船只凭证复刻。她一块块看,终于在第七块上找到“商字八十九号”的戳记。
离京时间:昨夜二更。
方向:东南。
她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图。这次不是人脉,也不是毒源,而是水路时间表。
她开始计算。
从京都到铜陵渡,顺流需四日;从铜陵转陆路至庐州,两日可达。也就是说,最晚后天中午,这批货就会进入州府仓廪。
而庐州知府,是陈文远的门生。
她拿起朱笔,在“庐州”二字上重重一点。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鸦叫。
她抬头,看见一只黑鸟掠过屋檐,翅膀扫过瓦片,落下一根羽毛。
她没去捡。
她知道那是风行驿的另一套信号系统——活物传讯。但这只鸟没有停留,也没有投下任何东西,说明只是路过,或是被人驱赶。
她重新低头。
桌上的漕运图还在摊开状态。她用手指沿着长江主道滑下去,经过洞庭、彭泽、鄱阳,最后停在临波镇。
那里是起点。
也是破局点。
她闭眼,凤冠残片贴额,瞬间察觉南方江南腹地靠近太湖处传来沉闷压迫感。
她睁开眼,立刻提笔写下一行字:“查太湖周边所有私设码头,尤其是夜间亮灯作业的。”
她把纸条封进信封,盖上暗印,放在门口托盘里。自有风行驿的人会在半个时辰内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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