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屿的私人海滩上，细碎的白沙还带着日照后的余温，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陷进一段松软的旧时光里。

凌笑赤着脚，每走一步，脚踝就被涌上来的海水轻柔地裹挟一次。

微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爬，冲淡了这几日连轴转带来的紧绷感。

他没有使用任何能力去隔绝海水，甚至那条昂贵的休闲裤的裤脚被打湿了半截也懒得去管。

这种真实的、甚至带着点咸腥味的湿黏感，此刻竟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

苏雯也没穿鞋，手里提着那双平日里干练的高跟鞋，裙摆随着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的小腿。

她走得很慢，目光却并没有落在脚下的贝壳或海浪上，而是微微仰头，凝视着天穹。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正静静悬浮在视野的尽头。

经过这一场漫长的折腾，它看起来反而更通透了些。

大气层外那层灰蒙蒙的霾色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得像玉石般的蓝光。

近地轨道上，偶尔能看见几道流光划过，那是正在繁忙穿梭的货运飞船——没有了战争的阴霾，那些曾经代表着威慑的钢铁造物，如今正驮着物资，像辛勤的工蜂一样修补着这个世界的伤痕。

“以前觉得它挺吵的。”凌笑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海浪声里，有些懒洋洋的，“到处都是求救信号，到处都是麻烦，连刷个手机都能看到一堆想让人献祭掉的蠢货。”

苏雯收回目光，转头看他，嘴角噙着一点早已看穿的笑意：“那现在呢？”

“现在？”凌笑停下脚步，眯起眼，像是在认真听着什么，“现在它安静得像个睡着的孩子。不需要我再拿着苍蝇拍到处救火，也不用再为了那点‘强化点’去算计哪只蚊子更值钱。”

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消失了，系统面板那冰冷的幽光也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体内那股与天地呼吸同频的律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个背负了半辈子房贷的人，突然拿到了一张写着‘世界任意通行’的空白支票。

没有了任务，没有了必须达成的KPI，剩下的只有大把大把、甚至多到让人觉得有点奢侈的“无用”时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海风吹乱了苏雯的发丝，她也没去理，只是任由那几缕发丝拂过凌笑的肩膀。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陈年老酒般的醇厚。

他们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

这一路走来，从为了几百块房租发愁，到如今站在这里俯瞰文明，他们并不是为了在这个宇宙里留下什么丰碑，也不是为了成为教科书里那几行冷冰冰的铅字。

他们拼了命想留住的，不过就是此刻这种能心安理得地踩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海平面的权利。

“以前总想着做完了这一单就退休，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当咸鱼。”凌笑自嘲地笑了笑，手很自然地环过苏雯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现在真退休了，反而觉得这世界……好像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他的视线越过那颗蓝色的母星，投向了更深邃、更漆黑的远方。

那里星光点点，每一颗闪烁的微光，或许都是一段从未被翻阅过的故事。

“旧账本已经结清了。”凌笑轻声问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谑，多了一丝郑重，“接下来的路，想去哪儿逛逛？是去看看那帮外星人到底长几个脑袋，还是找个只有美食没有纷争的星球躺个几百年？”

苏雯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过身，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窝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导过来，温热而真实。

“你去哪，我去哪。”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像是说出了一句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公理，“哪怕是宇宙的尽头，只要你还在犯懒吐槽，我就能在旁边给你递水。”

凌笑愣了一下，随即胸腔里震出一阵低笑。

这就够了。

什么神格，什么权柄，什么全知全能，在那一刻都显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系统给他列出过无数兑换列表，从毁天灭地的武器到起死回生的药剂，每一项都标着昂贵的价格。

但直到这一刻，凌笑才确信，自己从这个该死的、充满漏洞的游戏里赢来的最大奖赏，根本不在那个列表里。

它是免费的，也是无价的。

它就是身边这个人的体温，是眼前这片不再需要他操心的宁静，是未来每一个充满了未知的明天。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金般的大道，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凌笑低下头，嘴唇在苏雯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行。”

他抬起头，眼底倒映着漫天星河，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乐子人劲头又冒了出来，眼神变得明亮而锐利，“既然咱们现在是‘自由职业者’了，那就别浪费这身本事。这星辰大海这么大，总有些好玩的事儿等着咱们去祸害……啊不，去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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