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城之变的第三年春天,世界终于恢复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圣辉的谎言被彻底揭穿,长老会的统治土崩瓦解,那些曾经被奉为“神圣”的圣辉结晶,现在被集中存放在地下深处,由各族代表共同监管。新的联盟正在形成——不是以力量或信仰为纽带,而是以互相尊重和生存需求为基础的、松散的共同体。
兽人们开始重建家园,开始学习不再依赖圣辉之力的生存方式。他们重新研究古老的农耕技术,重新探索自然的魔法,重新建立与这片土地的联系。
而深渊,依然是那个深渊。
只是现在,那些被庇护的弱小兽人,不再需要躲藏。他们可以自由地来往于地表和深渊之间,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阳光下行走,可以骄傲地说出自己来自哪里。
因为深渊的主人是敖烬。
而敖烬,现在被这个世界称为——
“守望者”
不是魔王,不是龙王,不是任何带有统治意味的称谓。
只是一个简单的、沉重的、承载着无尽责任的称呼。
守望者。
守护这个世界,看顾这片土地,让那些悲剧不再重演,让那些谎言永不再现。
他做到了。
但代价是……永远地,失去了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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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骨关,凛消失后的第一年忌日。
敖烬独自一人,坐在关隘边缘的岩石上。
他没有化出黑龙真身,而是保持着人形——墨黑色的短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赤金色的眼眸静静望着远方连绵的雪山。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袍,边缘用银线绣着细细的纹路,像雪花的形状。
手里,握着一枚鳞片。
不是黑色龙鳞,不是灰色龙鳞,而是那枚银白色的、全新的龙鳞。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中央那颗冰蓝色的结晶微微闪烁,像一只永远不会闭合的眼睛。
“又一年了,凛。”
敖烬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光耀城重建得差不多了。那些兽人……学得很快。他们开始尝试用自然魔法催生作物,用元素之力驱动机械,用最原始但最真实的方式生活。”
他顿了顿:
“深渊那边,小绒——就是那个兔子族的小女孩——现在跟着老疤学习草药知识。她说想成为一个治疗师,帮助那些受伤的人。很像你,不是吗?”
风更大了。
敖烬的袍角被吹起,但他一动不动。
“有时候,我会去城邦走走。用幻术改变样貌,混在人群里,听他们聊天。他们还是会提起你——有些人说你是英雄,有些人说你是叛徒,还有些人……已经慢慢忘记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鳞片:
“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远处,雪山之巅,开始飘雪。
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旋转,落在敖烬的肩头,落在他的发梢,落在他握着鳞片的手上。
冰冷,但温柔。
像凛的气息。
“你曾经问我,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会怎么办。”
敖烬抬起头,看着漫天飘雪,赤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苍茫的天地。
“现在我知道了。”
“我会守着这个世界。守着我们的约定。守着……你曾经想要守护的一切。”
他站起身,雪从肩上滑落。
“然后,在每一个飘雪的日子,来这里坐一会儿。告诉你,这一年,世界又变得好了一点。”
“虽然很慢,虽然很难,但……确实在变好。”
敖烬最后看了一眼断骨关——这片凛曾经战斗过、绝望过、也最终做出选择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走向深渊。
脚步很稳,背影很直。
只是握着鳞片的手,很紧,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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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的最深处,龙冢。
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敖烬用龙力将整个空间重新构筑,不再是简单的洞窟,而是一座真正的、庄严的殿堂。黑色的晶簇被雕琢成立柱,幽蓝的矿石镶嵌成穹顶的星辰,发光的苔藓铺成柔软的地毯。
殿堂中央,不是石台,而是一座……水晶棺椁。
棺椁是透明的,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两样东西——
一束银白色的毛发。
那是凛最后留下的、没有被龙力完全侵蚀的、属于雪狼族的原始毛发。它们被敖烬一根根收集起来,仔细梳理,用最柔韧的丝线系成一束,放在水晶棺椁里。
还有一枚灰色的龙鳞。
凛从小戴到大的那枚,边缘磨损得厉害,表面黯淡无光。但它被放在毛发旁边,像某种沉默的见证。
而在棺椁上方,悬浮着那枚银白色的新龙鳞。
它一直在发光,一直很温暖,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小太阳,照亮整个殿堂。
敖烬每天都会来这里。
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只是路过,也会进来坐一会儿。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那束毛发,看着那枚旧龙鳞,看着悬浮的新龙鳞。
然后,他会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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