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深渊的石屋里。
不是他之前住的那间简陋屋子,而是敖烬的居所——一个更宽敞、更温暖的空间。墙壁是天然的黑曜石,表面流淌着幽蓝的微光。屋顶悬挂着发光的晶簇,投下柔和的光晕。空气中有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龙族特有的、清冽的气息。
他躺在铺着厚实兽皮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黑色织物。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别动。”
敖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凛转过头,看见黑龙坐在床边的石凳上。他已经恢复了人形,墨黑的短发有些凌乱,赤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疲惫和……担忧。他手里拿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汤,正用木勺轻轻搅动。
“你昏迷了三天。”敖烬舀起一勺药,递到凛唇边,“喝掉。”
凛张嘴,药液入口,苦涩得让他皱眉,但一股温和的暖意很快在体内散开,缓解了那种撕裂般的痛楚。
“我……怎么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身体透支,龙力反噬,加上核心净化时的能量冲击。”敖烬的声音很平静,但凛能听出里面压抑的后怕,“再晚一点,你的身体就彻底崩解了。”
凛沉默了一会儿,感受着体内的情况。
确实很糟。
龙力还在,但像一锅沸腾的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圣辉之力已经完全消失了,被彻底净化了,但那种剥离感留下了后遗症——像是灵魂缺失了一块,空荡荡的,隐隐作痛。
而最糟的,是身体。
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那些裂痕并没有愈合,只是被药力暂时稳定住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裂痕都在微微扩张,像一张随时可能破碎的蛛网。
他的时间,不多了。
“城邦呢?”凛问。
“圣辉核心被净化后,城邦的崩塌停止了。”敖烬放下药碗,“幸存的兽人们在组织重建。长老会的余孽死的死,逃的逃,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他顿了顿:“他们……在找你。”
凛愣了一下:“找我?”
“有人看到了最后那一幕。”敖烬的声音有些复杂,“看到你净化了核心,救下了城市。现在城里流传着两种说法——一种说你是‘堕落的魔物’,另一种说你是‘真正的勇者’。”
他看向凛:“你想回去吗?如果你回去,他们会把你奉为英雄,给你权力,给你地位,给你……一切你曾经想要的东西。”
凛看着敖烬,赤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黑龙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
“那些东西,”他说,“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撑起身子——动作很慢,很艰难,但坚持着坐了起来。敖烬想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凛看着敖烬的眼睛,“关于那个诅咒,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敖烬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看到了什么?”
“龙骨里的记忆。”凛轻声说,“你的脊椎骨里,刻着诅咒的符文。而那些符文的核心,连接着……一个人。”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名字:
“凛澈·银鬃。我的曾祖父。”
敖烬的拳头握紧了。
“他是刻下诅咒的人。”黑龙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痛苦,“也是……把我骗进封印法阵的人。”
“我知道。”凛点头,“但我看到的,不止这些。”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那些在核心内部看到的画面——
不是背叛的场景,而是更早的,更私密的,像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记忆碎片。
他看见年轻的敖烬和凛澈并肩站在雪山之巅,看着脚下的云海。他们不是敌人,而是挚友,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看见凛澈在深夜的营帐里,对着地图皱眉,敖烬走过去,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说了什么,凛澈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见两人在篝火旁喝酒,大笑,谈论着战争结束后的打算——敖烬说要重建龙族的家园,凛澈说要让所有兽人都能安居乐业。
然后,画面跳转。
凛澈跪在长老会的议事厅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周围坐着各族领袖,他们在争论,在咆哮,在……逼迫。
“要么配合我们封印敖烬,要么……银鬃家族,全员处决。”
这是威胁。
也是选择。
凛澈闭上眼睛,拳头握得死紧,指甲刺进掌心,血流出来。许久,他睁开眼,眼睛里没有了光,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同意。”
画面再转。
封印仪式现场,凛澈握着那把刻满符文的骨刀,手在颤抖。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但凛读懂了唇语。
那是三个字:
“对不起。”
骨刀刺入敖烬心脏的瞬间,凛澈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虚伪的眼泪,是真的,痛苦的,绝望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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