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林的魔气浓稠如墨,遮天蔽日,连正午的阳光都透不进半分。林间枯木横斜,枝桠扭曲如鬼爪,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微风拂过,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地面布满了深褐色的血渍与斑驳的白骨,那是过往佛门围剿者与误入魔境的兽人的残骸,有的骨骼上还嵌着断裂的佛器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腐朽味与魔气,三者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清衍坐在林间最高的那块黑石台上,周身萦绕着翻滚的魔气,墨色的狼毛在黑雾中泛着冷冽的暗光,每一根毛发都仿佛蕴含着吞噬生机的力量。他的猩红眼眸半眯着,视线落在黑风林入口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玩味而残忍的笑容。指尖的魔气时而凝聚成锋利的黑刃,时而化作流转的黑蛇,又或是幻化成过往被他戏虐致死的猎物虚影,在他掌心翻腾、消散,带着致命的危险。
他早已感应到那道越来越近的圣洁佛光,那光芒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佛光中蕴含的佛力本源,与当年玄空在净尘佛院为他梳理经脉时的气息如出一辙;陌生的是那光芒中的凛冽与冰冷,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与悲悯。
“终于来了。”清衍低声自语,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浓烈的讥讽,“被佛门剜去了记忆,磨平了人性,如今该是一把锋利的‘斩魔刀’了吧?师父,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当那道圣洁的金色佛光穿透层层黑雾,稳稳落在黑风林中央的空地上时,清衍猛地睁开眼,身形如鬼魅般掠下石台,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站在玄空对面三丈之外。
玄空依旧身着那件灰色僧袍,却已褪去往日的清癯与温和。僧袍纤尘不染,在周身圣洁佛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周身佛光凝聚如盾,坚不可摧。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眼前的黑风林、眼前的清衍,只是一件需要斩除的魔障,而非那个他亲手抚养了十六年、教他诵经识字、为他挡下万千非议的弟子。
僧袍无风自动,佛光所过之处,周围的魔气如遇克星般纷纷退散,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片湿漉漉的痕迹,像是冰雪消融。那些靠近佛光的黑色雾气,还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被净化成虚无,露出了下方堆积的白骨与枯木。
清衍上下打量着他,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缓缓绕着玄空踱步,脚步轻盈,墨色的狼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黑痕。
“玄空,”清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几年不见,你倒是活得越发‘通透’了。佛门把你脑子里的人情世故、师徒情谊都剜了去,只留下斩妖除魔的执念,这便是你们这些所谓高僧追求的佛性圆满?真是可笑又可悲。”
玄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手掌一翻,一柄由纯粹佛光凝聚而成的禅杖出现在手中。禅杖通体金黄,顶端的佛头雕刻着狰狞的护法神兽,獠牙外露,泛着凛冽的金光,正面刻着“降魔”二字,背面则是“慈悲”二字,此刻“降魔”二字的光芒格外耀眼,“慈悲”二字却黯淡无光。
“魔邪清衍,作恶多端,屠戮生灵,毁我佛门道场,罪不容诛。”玄空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定好的判决,“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你除根,以慰天下苍生,以正佛门清誉。”
“替天行道?以正清誉?”清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癫狂而凄厉,震得周围的魔气疯狂翻滚,枯木上的黑雾簌簌掉落,“当年在净尘佛院,是谁在我饿得奄奄一息时,用米汤一点点喂活我?是谁握着我的手,教我写第一个‘佛’字?是谁在灵山明心台,为了护我,不惜与整个佛门为敌,说‘清衍是我弟子,我信他心性纯良’?”
他猛地收住笑声,身形一闪,瞬间逼近玄空面前,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魔气如毒蛇般缠绕上玄空的佛光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今你抹去记忆,穿上这身冰冷的佛光,就成了斩妖除魔的高僧?玄空,你最该死的地方,就是当年的妇人之仁!你若当初在灵山便狠心杀了我,哪有今日的血流成河?”
“金谷寨三百余口的白骨,是你纵容我活下来的见证;灵水村全族的覆灭,是你当年手软的代价;铁石城满城的血光,是你虚伪慈悲结下的恶果!”清衍的声音越来越凌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向玄空,“你以为你是慈悲,实则是懦弱!是你亲手把我推上魔途,如今又要亲手斩我,你配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说替天行道?”
“魔言惑众。”玄空不为所动,禅杖一挥,一道数丈宽的金色佛光匹练朝着清衍劈来,佛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魔气滋滋作响,瞬间被净化成虚无,“佛魔有别,善恶有分。你所行之事,皆是恶念驱使,与佛法背道而驰,早已不是当年的清衍。今日我斩你,既是守佛门规矩,亦是护天下苍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