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省城边缘灰蒙蒙的雾霭,狗蛋的身影已出现在一条嘈杂、泥泞、空气中混合着机油、廉价食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味的城乡结合部街道上。
与他离去时青山沟那清冽湿润、充满草木芬芳的空气相比,这里的“味道”浓烈、驳杂且极具侵略性,毫无防备地冲入他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不仅仅是气味,还有声音——远处工厂沉闷的轰鸣,近处早点摊刺耳的吆喝,摩托车突突的噪音,自行车铃铛的叮当,还有密集人群发出的嗡嗡人语、咳嗽、争执……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噪音背景墙”,与他习惯的山林寂静或村庄偶尔的鸡鸣犬吠截然不同。
光线也显得怪异。不是青山沟那种通透的自然天光,而是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又被各种招牌、玻璃、车辆的金属表面反射、折射,形成一片片刺目或晦暗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微尘,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狗蛋微微蹙眉,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体内混元真元,才将那股因环境骤变而引起的不适感压下。筑基之后,他对外界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细微,这骤然从“净土”坠入“浊世”的冲击,远比普通人大得多。这便是李爷爷提醒过的“水土不服”之一——环境的剧烈变迁对修真者感知和心境的扰动。
他今日的打扮,是临行前王婶特意翻箱倒柜找出的、她儿子多年前在城里打工时穿旧的一套半新不新的夹克衫和牛仔裤,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合身,脚上是他一直穿着的千层底布鞋。这身行头混在此时省城边缘匆忙的打工者和市井百姓中,毫不起眼,完美地隐藏了他作为筑基修士的独特气质。只是他挺拔的身姿、沉静的眼眸,以及那过于干净清爽、不染尘俗的面容,偶尔还是会引来一两道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按照灰鹰记忆中模糊的方位,黑煞门外门堂口所在的旧城区,位于省城西北角,靠近早年废弃的工业区,鱼龙混杂,管理混乱。狗蛋需要横穿大半个市区才能到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因陌生环境产生的细微波澜,迈开脚步,汇入早高峰汹涌的人流车流之中。
真正的“水土不服”,才刚刚开始。
首先是交通。青山沟只有崎岖山道和田间小径,最繁忙时也不过几头牛车交错。而这里,宽阔却拥堵的马路,川流不息的汽车(许多冒着黑烟)、公交车、自行车,还有不时呼啸而过的摩托车,交织成一幅让他眼花缭乱的动态图景。红绿灯的规则他勉强能看懂(在镇上见过),但行人与车辆之间那种近乎冒险的穿插、抢行、鸣笛催促,却让他感到一种潜藏的混乱与危险。他不得不时刻分出一缕神识,提前预判周围车辆和行人的动向,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因“不懂规矩”而被撞到或卷入麻烦。这种持续性的、低强度的精神消耗,在熟悉的环境里本可忽略不计,但在此刻陌生的压力下,却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其次是货币与交易。在青山沟,物物交换或者极其简单的小额现金交易是常态。而在这里,从买一份早餐开始,他就感受到了不同。摊主语速极快的本地话报价,各种面值混杂的纸币和硬币,以及周围人掏出的一种花花绿绿的塑料卡片(银行卡)或更小巧的电子设备(早期模拟手机或寻呼机)进行交易的方式,都让他需要快速学习和适应。他带着乡亲们凑的一些零散现金和王叔帮忙换的几张整钞,小心翼翼地付钱、找零,尽量不让自己显得过于笨拙或引人注目。这种对现代商业社会基础规则的学习成本,是他在山林中修炼或与邪修搏杀时从未遇到过的。
再者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与规则。山村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人情熟稔,信任建立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而在这都市边缘的街道上,人与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漠而警惕的距离。匆匆的脚步,回避的眼神,公事公办的交易,以及偶尔因磕碰引发的、充满火药味的短暂争执,都让他感受到一种与青山沟截然不同的社会运行逻辑。这里似乎更注重效率、利益和明确的规则(哪怕这些规则时常被破坏或忽视),而非人情与乡土纽带。他必须收敛起在山村时那种相对放松、自然的状态,让自己显得更加“合群”,更加“普通”。
最让他感到隐隐不适的,是空气中灵气的状态。与青山沟,尤其是坠星谷附近那种虽然稀薄却相对纯净、活跃的天地灵气不同,这座城市上空,尤其是这工业区与旧城结合地带,灵气显得极其稀薄、惰滞,且混杂了大量工业化带来的“浊气”、人群聚集产生的“杂气”,甚至……一些难以言喻的、负面的情绪沉淀。这种环境,对需要吸收天地灵气修炼的修士而言,可谓“贫瘠”甚至“有毒”。狗蛋尝试着以《混元无极筑基法》的基础吐纳术略微感应,发现效率不足青山沟时的三成,且吸入的灵气需要耗费更多真元去提纯、过滤。这无疑会极大拖慢他的修炼进度,也意味着在此地战斗或施展法术,真元消耗后的恢复将更加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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