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狗蛋将行囊最后检查一遍,明日天不亮便要动身。心中既有对前路未知的昂扬,亦有一丝对故土亲人的难舍。他走到窗边,望向村后深山的方向,那里,李爷爷暂居的木屋隐没在黑暗里。
他原本打算明日一早再去与李爷爷拜别。但心头一股莫名的悸动,却让他改变了主意。披上外衣,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那处隐蔽的山坳掠去。
木屋中,一点昏黄的油灯如豆,透过窗纸,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而孤独。狗蛋来到门前,还未抬手,里面便传来李爷爷苍老而平静的声音:“进来吧,蛋儿。”
推门而入,李爷爷并未卧床,而是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坐在屋内唯一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就着灯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根陪伴他多年、如今只剩半截的焦黑藤杖。火光跳跃,映着他沟壑纵横却异常平静的脸庞。
“爷爷,您还没歇息。”狗蛋走近,在对面坐下。
李爷爷放下藤杖,抬起眼,目光温和地落在狗蛋脸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刻。“人老了,觉少。知道你要走,心里也存着事,更睡不着。”他顿了顿,“你娘那边,安顿好了?”
“嗯,娘已经睡了。我跟她说,是去远处寻几味药,拓宽咱村的销路。”狗蛋点头。
“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比真相更让人安心。”李爷爷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桌上那盏跳跃的灯火,沉默了片刻,屋内只有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蛋儿,”良久,李爷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决定出去闯,爷爷不拦你。雄鹰总要翱翔天际,蛟龙终须入海兴波。你得了那番际遇,便注定不能只困在这小小山沟。但是,外面的世界,远比你从那些邪修神魂中看到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复杂。”
他拿起桌上那半截焦黑的藤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杖身焦黑的断裂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这根藤杖,跟了我大半辈子。”李爷爷的声音带着追忆,“它原本,不是这个样子。它曾青翠如玉,坚逾精钢,伴随我走过无数山川大河,也……经历过一些,你现在或许还无法想象的事情。”
狗蛋心神一震,凝神静听。他知道,李爷爷终于要揭开那尘封过往的一角。
“当年,我也曾像你一样,年轻气盛,以为凭着一身所学,便能济世安民,扫荡邪祟。”李爷爷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历经沧桑后的淡淡萧索,“我出身……算是某个传承还算久远的医道宗门吧,以医入道,兼修雷法,旨在祛邪扶正,护卫一方。”
医道宗门?兼修雷法?狗蛋瞬间联想到自己所得的《青囊经》传承,以及李爷爷那块与坠星谷雷霆隐隐共鸣的“镇雷令”!难道……
“这杖,曾是我宗信物之一,以百年雷击木心炼制,蕴含一丝纯阳雷罡,专克阴邪。”李爷爷继续道,手指摩挲着焦黑的断口,“这块令牌,”他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那枚暗褐色的“镇雷令”,“则是当年师门长辈所赐,用以辅助修行雷法,亦有镇守、感应雷霆之效。”
“那后来……”狗蛋忍不住问。
李爷爷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晦暗,声音愈发低沉:“后来……宗门遭逢大难。强敌来袭,山门倾覆,同道凋零。我仗着几分本事和运气,带着重伤,侥幸逃出生天,却也根基受损,修为几乎尽废,更中了难以化解的阴毒诅咒,便是你在我体内感应到的旧伤根源。”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狗蛋:“这些年,我隐姓埋名,躲在这偏远山村,一来是借此地稀薄却纯净的山野之气,配合这令牌中残留的一丝温养之力,勉强压制伤势,苟延残喘;二来,也是厌倦了外界的纷争杀戮,想过几天平静日子。这青山沟的山水,乡亲们的质朴,让我这颗漂泊半生、伤痕累累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狗蛋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原来李爷爷竟有如此来历!难怪他医术精湛,见识不凡,身上旧伤如此棘手,更拥有“镇雷令”这样的异宝!
“爷爷,那害您宗门、伤您至此的仇家……”狗蛋声音发紧。
李爷爷却缓缓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仇家是谁,现在告诉你,有害无益。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盘根错节的阴影,牵扯甚广。以你现在的修为,知道了,反而可能引火烧身,甚至牵连青山沟。”
他看着狗蛋眼中的不甘与锐气,语气转为深沉告诫:“蛋儿,你要记住,匹夫之勇,不可持。修真界的水,远比世俗更深,更浑。除了黑煞门这等行事张扬、手段酷烈的邪道,还有许多隐藏在幕后的势力,他们或许道貌岸然,或许神秘莫测,但手段与心机,往往更加可怕。恩怨情仇,利益纠葛,盘根错节,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狗蛋:“你所得的传承,非同小可。我虽不知具体,但观你针法、真气、乃至布阵手段,皆玄奥正大,隐隐有上古之风,绝非寻常机缘。此等传承,福缘深厚,却也易遭天妒人嫉。那黑煞门觊觎坠星谷雷宝是其一,若让他们,或者让其他更厉害的角色,察觉到你身上传承的端倪,其凶险,将远超你现在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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