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但太庙广场上的血腥气却比之前浓烈了数倍。
沈十六手里拎着那截湿漉漉的导火索。
就像是拎着一条被剥了皮的毒蛇。
他**的上半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雨水混着血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淌下来。
汇聚在腰间的破布带上。
他随手一扬。
那截导火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嗒一声。
精准地落在了姬衡那双纤尘不染的云头靴旁。
“怎么不说话了?”
沈十六把那把卷了刃的厚背砍刀往肩膀上一扛,歪着头,眼中带着狠厉。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不是要带着大家一块儿飞升吗?”
姬衡低头看着脚边的导火索。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淡然笑意的脸,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可能……”
姬衡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地下河的入口极其隐蔽,除了我,没人知道确切方位。”
“你们怎么可能在两刻钟内找到,还炸开了防水层?”
“因为你太傲慢。”
顾长清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
他扶着汉白玉的栏杆,费力地站直了身子。
眼中的光亮,却比头顶偶尔划过的闪电还要刺眼。
“你以为把每个人都算计在内,把每个人都当成棋子,这局棋就稳赢了?”
顾长清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笑得格外畅快。
“可惜,你算漏了一点。”
“什么?”
姬衡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长清。
“你算漏了人心。”
顾长清指了指身后那片狼藉的古柏林方向。
“你以为雷豹是个只会听令的莽夫?”
“你以为公输班是个只会做木工的匠人?”
“你以为沈十六是个只会杀人的屠夫?”
“在你想着怎么毁灭世界的时候。”
“他们在想怎么活下去,怎么护着身边的人活下去。”
“这种求生的**,比你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梦,要有劲儿得多。”
顾长清的话音刚落。
广场上那些原本被“不化骨”杀得节节败退的禁军,终于回过神来。
刚才那股带着高温的泥石流,虽然没能把所有的怪物都烫死。
但高温烫软了它们坚硬如铁的皮肤。
巨大的冲击力更是让这些早已失去平衡能力的尸体摔得七荤八素。
“弟兄们!顾大人说了!这些怪物怕烫!关节是软肋!”
那名禁军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眼看着一头“不化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大吼一声,双手持枪。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了怪物的膝盖窝里!
“噗嗤!”
一声闷响。
若是放在之前,这枪尖怕是连怪物的皮都刺不破。
可现在,经过高温浸泡的皮肤变得绵软。
锋利的枪头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关节,直接挑断了里面的大筋。
那头怪物嘶吼一声。
刚站起一半的身子再次重重摔倒在泥水里。
四肢抽搐,却再也爬不起来。
“真的能杀!这玩意儿真的能杀!”
千户喜极而泣,举着长枪疯狂挥舞:
“都给老子上!卸了它们的关节!”
“砍了它们的脑袋!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原本一边倒的屠杀,瞬间变成了围猎。
数千名禁军一旦克服了恐惧,爆发出的战斗力是惊人的。
他们三五成群,用长枪钩倒怪物,再用重斧和利刃疯狂劈砍关节和颈椎。
一时间。
广场上到处都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怪物濒死的哀嚎。
姬衡站在高台上。
看着自己耗费数年心血、砸下无数金银炼制的“护国神兵”。
像烂泥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后变得狰狞可怖。
“一群……蝼蚁。”
姬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不再看顾长清,而是猛地转过身。
面向一直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的皇帝宇文昊。
“陛下。”
姬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却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臣的这份礼物,虽然出了一点纰漏,但臣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宇文昊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忠心?”
宇文昊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的忠心,就是埋在朕脚底下的两万斤火药?”
“那是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姬衡猛地踏前一步,神情狂热。
“这大虞朝已经烂透了!官场**,民不聊生!”
“只有毁掉这一切,在一片白地上,才能建立起真正完美的新世界!”
“而陛下您,将是那个新世界唯一的真神!”
“够了。”
宇文昊有些厌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姬衡的演讲。
“朕不要做什么真神,朕只要做这大虞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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