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募兵之事，刘阖先是频频点头，接着又面露难色。
“伯玄，这几日我也在继续操心此事。但是，应募者人数并不多，而且多非本地良家子。你也知道，比起中原来，荆州局势平静许多，不过最近一年也越来越乱。之前长沙太守孙文台擅自起兵北上，要参与讨董，结果搅得州中大乱，杀了前任刺史还不够，又杀南阳太守。襄阳周边盗贼四起，直到新任刺史刘公到任，杀了宗贼十余家，才稍微恢复了些先前的安定。可这乱世之相，百姓看得清楚，都不愿白白丢掉性命……况且，也不止是这一个难处。我本想等忙完丧礼再去与刺史详细分说，请他多帮忙……”
卫青清楚刘阖说的其他难处是什么。
襄阳是蔡氏、蒯氏的家乡，新来的刺史想募兵为己所用，恐怕免不了要看这些本地大族的脸色！
这要是孝武皇帝时，什么蔡氏、蒯氏，恐怕都得被天子弄得家破人亡。
卫青收起思绪，对刘阖行礼说：“青知道叔父的难处。若能以良家子成军，当然是最好的。不过良家子需要多加训练，才能成军。南阳郡被孙文台搅乱之后，不是有不少流民南下吗，此等人中青壮甚多，且经过流离之苦，正愁活路。甚至有南阳本地豪强私兵聚众南下。青愿为叔父分忧，看看能否收降一二。”
刘阖说：“这是个办法。但，蔡氏恐怕也会下手！不如，等我明日见刺史之后，得了刺史之命，再行征召……”
卫青在一旁默默无言，只觉得刘阖能被刘表赏识，正应了那句“方以类聚，物以群分”，结果荆州将来也就“吉凶生矣”了。
想到这，卫青决定不再听刘阖絮叨，他站起身来断然说道：“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只在原地坐等。再说，彼处蔡氏可往，难道我不可往吗？此事便交由我去做，必不负叔父！青只需叔父拨出民夫供我调遣，并可调用典军曹中些许军资而已。”
刘阖抬起头来看着卫青，一时间被他的决绝震慑住，嘴里实在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便依伯玄，假若流民难制，也不必强求！”
……
第二日，正是刘阖入刺史府见刘表的日子。卫青却丝毫不耽搁时间，直接找属吏拨了几名民夫，拉着一车昨日宴会剩下的酒肉、粟米，沿着汉水向西直奔阿头山脚下而来。
他隐约记得，此处有南阳流民落脚，而且，其中似乎有几位人物，曾在后世留名！
阿头山在襄阳城西不远。那些民夫一开始还颇为听从卫青之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向西行进，但靠近阿头山，远远看见流民聚集的简陋营寨，他们就不肯再前进了。
“上吏，听说那些流民都不是善与之辈，我等能否只在此等待？”
卫青不愿强迫小民，便命其先藏身于树丛中，接着策马前行。离着那片茅草窝棚还有上百步，卫青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是人身上的汗臭混合着屎尿的味道。汉水之中也漂浮着不少污秽之物，引来众多苍蝇盘旋其上。
比起漠北匈奴部众来，恐怕也难分伯仲了。卫青想到这里，一声嗤笑，并不减速，直奔眼前聚集起来的一群身着青绿短褐者。彼辈似乎早就发现了来人，其中闪出几骑，迎着卫青而来。
“上吏！”为首的年轻人接近之后，看清了卫青的穿着，便驻马行礼。卫青也略一还礼，只觉得此人好生眼熟。
“上吏，我等从南阳躲避乱兵而来，并非贼寇。”
卫青说：“我知之。足下姓甚名谁？”
“我姓黄名忠，字汉升！”
果然！卫青盯着黄忠，微微点头，说：“我乃刘青刘伯玄，是典军从事麾下佐吏。”
黄忠见卫青略微有些欣喜之色，颇有点奇怪，问道：“敢问上吏，前来所为何事？”
卫青刚要开口，却看见黄忠背后又升起一片烟尘，有一年龄稍大者驱马赶来，接着将马匹勒得嘶鸣不止。
“黄汉升，难道你在私自与蔡公使者接洽？”
黄忠脸色一变，说：“卓膺，你不要胡说！这是典军从事假佐，什么蔡公使者，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上吏，这是卓膺，字子服。”接着看了卫青一眼，有些尴尬。
卫青一听此话，便知道背后隐情，却并不在意，只是哈哈一笑，说：“不瞒二位，典军从事奉刺史之命，正在征募亲兵，以为刺史心腹。我今日前来，正为此事。难道，蔡氏已经先刺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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