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卞蹲在巷尾的青砖墙前,盯着墙上的血猪头看了三息,指尖蹭了蹭暗红色的印记——
血渍早已干涸,却在触碰时泛起诡异的涟漪。
沉吟片刻,起身摘下墨镜哈了口气,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
“多行不义,劈就劈了!”方卞屈指弹了弹墙面,“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话音未落,血印突然流动沸腾,化作腥臭黑雾扑面而来。
方卞早有准备,袖中甩出张金钟符,金光瞬间罩住全身,黑雾瞬间被辗轧回青砖墙上化作一片黑色印记。
“切!”
嗤笑一声,方卞用中指扶了扶墨镜,正要转身,被身后突然传来老妇的尖叫声吓的一个哆嗦——
“夭寿啦!这道士当街撒尿啦!”
低头看了看青砖墙上的这片黑色印记,方卞顿感无语,但也不理会,只顾将黄布幡往肩头一甩,晃晃悠悠拐出了小巷。
旭日渐升,街上行人匆匆。
没数走过了几条大街,方卞终于来在了武记总店朱漆大门前。
门口左右两尊白玉石貔貅嘴里叼着的铜钱被摸得锃亮,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
朱漆大门内飘出的香气裹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隐约还能听见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手搭凉棚仰头看着门楣上“天下第一饼”的大号纯金招牌,方卞直嘬牙花子——粪土,都是粪土!
“道爷!”
一道炸雷似的喊声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
只见武元裹着新做的绛紫貂裘,圆滚滚的身躯从月洞门挤了出来,一把拽着方卞的袖子就往花厅里拽:
“可把恁给盼来了!”
方卞被扯的一个趔趄,墨镜歪斜着挂在鼻梁上,功德箱险些脱手。
穿过热火朝天的制饼作坊时,方卞瞧见七八个伙计正在往牛车上装货,竹匾里摞成小山的肉饼还冒着热气,旁边有几辆装满货的车已经出了偏门。
“夜个儿吃喽道爷嘞仙丹,”武元摸着后腰笑得见牙不见眼,
“咦!”
“俺这会儿都光等着天黑咧!”
说着突然压低声音,胖脸贴近了方卞,短粗手指比了个下流手势,“道爷恁不着,夜个黑喽,俺媳妇儿……”
“老爷!”
一道甜腻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打断了武元的话——
潘氏端着青瓷茶盘从内堂转出,绯红襦裙外罩着月白夹袄,发间金步摇随着波涛轻颤。
眼波掠过,耳垂上的翡翠坠子映得颈间雪肌泛着柔光,弯腰奉茶间滑腻的指尖轻轻划过方卞的手背。
方卞接过茶盏的手一抖,滚烫的君山银针溅在道袍上。
“咳,咳咳!”方卞轻咳几声,将茶水搁下,指节敲了敲案几,
“对了武掌柜,贫道近日夜观星象,见西北妖气冲天,你可知那陷空山尹家?”
武元圆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手中茶盏当啷落在紫檀桌上。
潘氏绣鞋轻移,葱白手指按在丈夫肩头:“老爷,道长问你话呢。”
“这……”
武元抹了把额角冷汗,挥手屏退左右,
“道长恁知不道,二十年前俺武家跟尹家本来可是世交。”
“俺爹给俺说过,那一年尹虚真人来天星城访友,”
武元的声音听着嗓子有些发紧,
“可巧儿赶上俺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是他使哩仙术才保住俺娘俩儿哩命。
并且还给俺爹留下了丹药救俺哩,自从那以后……”
武元压下了话头,肥厚的手掌摩挲着金丝楠木椅的扶手,紫檀桌上的茶汤泛起涟漪,
“俺爹一直供着他,求他要长命哩丹药,哪想着才吃了一年儿嘞功夫,俺爹人都瘦嘞跟麻秸杆儿样,再往后没多久就走了。”
潘氏掩嘴轻咳一声,绯红裙裾扫过方卞脚背:
“道长问的是尹家,老爷怎的扯到公爹旧事去了,”
转头看向方卞,青葱玉指将剥好的松子推到方卞的跟前,腕间翡翠镯子映着晨光晃的方卞有点眼晕,
“自那以后老爷就和他们尹家就断了来往,道长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方卞不动声色将脚后撤几分,捏起几个松子扔进嘴里,正要搭话,
门外忽地传来算盘掉在地上的噼啪声。
武元开口询问,帘外账房先生佝偻着背走了进来,枯瘦的手指捧着账簿像捧着祖宗的牌位:
“老爷,这是上月南城铺子的账……”
方卞墨镜片一闪——这小老儿,看似浑浊的目光一直斜斜的黏在潘氏雪白的侧颈上,喉结不断滚动。
“上个月南城的进项有三百两。”
账房先生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支、支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