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沈时宴踏出国子监朱漆大门时,衣袖中那枚玉佩沉甸甸地坠着。
这玉佩到底什么来历,父亲死的时候出现一块,如今李知业又有一块。
枯叶擦过他的靴边,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崇...”他喃喃自语,眼前浮现李知业说起这个弟子时眼中的痛惜。
那个曾经在师门前立誓“清正为民”的寒门学子,如今却成了太傅门下的一条恶犬。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沈时宴突然想起昨夜酒宴上,陈少尹那句似笑非笑的“沈大人查案倒是雷厉风行,只是这大理寺的护卫...似乎不太经用啊”。
他眼神骤然转冷,转身望向京兆府方向。
暮色里,那座青灰色的官署显得有些明暗不清。
王明远...这个父亲挚友,如今究竟是什么处境?
“看来...”沈时宴紧了紧腰间佩剑,“是时候会一会这位'青云直上'的陈少尹了。”
......
皇宫深处御花园里,杏花簌簌落在青玉棋盘上。
李需且拾起一片花瓣,在指尖轻轻捻动。
“陛下。”秦远客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皇帝抬眼,见太傅紫袍玉带,立于十步之外,躬身行礼。
皇后见状,莞尔一笑,起身道:“本宫去瞧瞧新进贡的牡丹。”
待皇后走远,秦远客才上前,将奏章双手奉上:“陛下,三司会审已有结果,张焕一案......”
“太傅定夺便是。”李需且笑着打断,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秦远客从容落座。皇帝执黑子先行,棋子落在星位,清脆一声响。太傅沉吟片刻,白子紧随其后。
棋局渐酣,黑白交错,竟成胶着之势。最终,李需且投子认输:“老师的棋艺,朕还是不及。”
秦远客捋须微笑:“陛下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
说罢,又引《棋经》之言,悉心教导。
待太傅告退时,李需且忽然唤了一声:“老师。”
秦远客脚步一顿,却未回头。
“......无事,老师慢走。”
太傅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宫门外,他与一人擦肩而过——那人身着便服,眉眼含笑。两人目光相接,俱是微微颔首。
御花园内,李需且见来人,竟亲自起身相迎:“皇叔来了。”
宫门外的青石板上,秦远客的紫呢大轿刚转过影壁,就看见赵无忌像只热锅蚂蚁似的在车驾前踱步。
见太傅出来,这位礼部侍郎慌忙上前,官靴差点踩到自己袍角。
“老师......”
秦远客眼皮都没抬,径自钻进轿中。
赵无忌猫着腰跟进来。
“张焕死得蹊跷啊!”赵无忌捏着绢帕直抹额角,“这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满朝谁不知道他是老师门下......”
太傅忽然睁眼,惊得赵无忌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车帘缝隙漏进的光线里,能看见秦远客正轻轻拨弄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死个工部侍郎闹出这么大动静......”太傅声音像浸了冰,“动手的会是个简单角色?”他忽然捻开车帘,“工部如今怎样了?”
“乱套了!”赵无忌拍着大腿,“那老尚书被架空多年,如今张焕一死,工部账册都理不顺......”
话到一半突然噤声——太傅的眼神让他想起年轻时在岭南见过的蟒蛇。
“找个人顶了张焕的缺。”秦远客指尖轻轻叩着檀木小几,“工部管着漕运军械,这些年咱们埋的暗桩......”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工部这块加紧盯着点,别让老尚书趁机翻了身。”
赵无忌手一抖,茶汤泼了满膝。车窗外,恰有一队金吾卫经过。
马车碾着国子监前的青砖停下时,秦远客正巧撩起车帘。
三丈开外,沈时宴一袭青衫转过照壁,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
车帘倏地落下,隔绝了两人视线。
秦远客刚迈进国子监门槛,就撞见谢昀倚在银杏树下拍打衣袖。
见太傅驾到,这位年轻博士不慌不忙地叉手行礼,眼角泪痣若隐若现。
“谢昀?”秦远客忽然驻足,翡翠扳指在袖中转了半圈,“陈崇提过你。算起来...”他瞥向赵无忌,“倒与我是同门师兄弟了。”
“不敢当。”谢昀垂着眼睫笑,像只温顺的狸奴。
穿过重重院落,太傅的紫袍扫过满地银杏叶。
李知业的房门近在咫尺时,秦远客整冠肃立,声音洪亮:“学生秦远客,拜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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