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倾盆大雨将张府里里外外冲刷得透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然而,唯独张焕的卧房内,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人几乎同时赶到。
沈汷站在卧室门口,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屋内。
身旁的京兆府少尹陈崇面色凝重,低声说道:“沈大人,这案子……恐怕不好办。”
卧室内一片狼藉——衣物被撕扯成碎片,凌乱地散落在地,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墙角与床榻之间的缝隙里,蜷缩着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
血肉模糊的残躯勉强能辨认出是个人,尸体支离破碎,像是被野兽啃噬过一般。
门被推开的一瞬,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与雨后清新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刺得人鼻腔发疼。
几个年轻的衙役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弯腰干呕,连久经案场的老差役都面色发白,强忍着不适退后两步。
陈崇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张侍郎在朝多年,一向勤勉尽责,如今却……”他摇了摇头,声音压低,“陛下震怒,已下旨严查,务必揪出真凶。”
沈汷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上一道深深刻入木板的抓痕,眸色渐深。
这案子,恐怕远不止“凶杀”这么简单。
“当真是陛下震怒吗?”沈汷指尖摩挲着门框上未干的水渍,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陈崇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沈大人这话里有话啊。”他踱步靠近,压低声音:“不知少卿大人...如何自处?”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沈汷头也不回地撂下这句话,转而问身旁侍从:“张府那些仆役呢?”
侍从慌忙上前:“回大人,府中下人个个癫狂失常,问什么都语无伦次,现已全部押送刑部大牢。”
沈汷本就紧锁的眉头愈发深蹙,指节不自觉地叩着腰间玉牌。
身后传来少尹意味深长的话音:“啧啧,这场雨下得可真蹊跷啊...”他望着院中积水倒映的破碎天光,“冲得倒是干干净净。”
出了张府,沈汷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往刑部大牢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沈汷心中思绪翻涌。
张焕与礼部赵无忌素来交好,而礼部、刑部同属太傅秦远客一党,御史台又与礼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般盘算下来,朝中竟有近半势力尽归太傅门下。
冷风掠过耳际,沈汷眸光渐沉。
张焕之死,表面上是圣上震怒,实则怕是触怒了太傅。
此番虽有三司会查的旨意,可一旦出了差池,最后担责的必然还是大理寺——
“驾!”他猛地挥鞭,马儿吃痛,在长街上扬起一阵急促的蹄声。
一旁的随从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少卿大人,何不请沈评事一同查案?他对刑名之事颇有见地......”
“沈时宴?”沈汷冷哼一声,“此人近日玩忽职守,夜夜买醉,连值守都不顾了。”他攥紧缰绳,指节发白,“今早已将他革职反省。”
此刻的沈时宴正头痛欲裂地躺在自家榻上。
昨夜谢昀看似文弱的身板里竟藏着惊人酒量,一直拉着他从华灯初上喝到晨光微熹。
待他昏昏沉沉赶到大理寺时,日头都已高悬。
沈汷当时正在翻阅卷宗,连头都没抬。
清冷的嗓音像一盆冰水浇下:“看来本官昨日说的话,沈评事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檀木案牍上,革职文书墨迹未干,“且回家好好醒醒酒吧。”
......
刑部大牢的甬道幽深潮湿。
“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凄厉的嚎叫声在牢狱中回荡。
沈汷皱眉望去,只见张府的仆役们个个双目赤红,十指鲜血淋漓,却仍不知疼痛般疯狂抓挠着牢门。
木栅栏上布满暗红的血痕,指甲的碎屑嵌在缝隙里,触目惊心。
“这些人都这样?”沈汷沉声问道。
狱卒脸色发白:“回大人,从昨夜关进来就开始发作。已经......已经死了三个。”
他指向角落,几个衙役正抬着覆着白布的尸身匆匆而过。
布角垂下,露出一截青紫色的手臂,上面布满自己抓挠的血痕。
沈汷走近一间牢房,突然对上一双充血的眼睛。那老仆猛地扑到栅栏前,嘶吼道:“血雾笼罩......都要死......都要死!”
身后传来刑部主事的声音:“少卿大人小心!这些人见人就咬,已经伤了好几个狱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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