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声远,沈时宴与陈文褪去官服,换了身粗布衣裳,沿着西市最偏僻的窄巷深入。
“真要找'鬼市'的线人?”陈文攥着拳头,声音发紧,“那地方连金吾卫都睁只眼闭只眼......”
沈时宴没答话,指尖抚过砖墙上三道并排的刻痕——这是黑市引路的暗号。
拐过三个弯后,腐臭的空气中突然飘来一丝沉香。
几盏惨白的灯笼悬在歪斜的竹竿上。灯罩竟是用泛黄的羊皮纸糊的,隐约透出后面晃动的黑影——有人正隔着“灯笼”窥视来客。
突然,一只枯手从墙洞伸出,掌心托着个生锈的铜铃:“买路钱。”
沈时宴掏出一枚带着血的铜钱,这是临走前沈汷交给自己的。
“跟着铃音走。”墙洞里的声音嘶哑道,“莫回头。”
两人循着铃声往巷子深处走去。
突然铃声戛然而止。
前方是一堵蛛网密布的斑驳灰墙。
沈时宴上前,屈指在墙砖上叩了三长两短——
四下骤然死寂。
“轰——”
低沉的声响起,面前的石墙缓缓移开一线,昏黄的光如水般泄出。
热浪裹挟着声浪扑面而来——
长街两侧,数不清的灯笼高悬,映得整条街亮如白昼。
摊贩的吆喝、赌徒的狂笑、铁器的铮鸣,混着烤肉的焦香、脂粉的甜腻、草药的苦涩,一股脑地涌来。
这里——便是真正的鬼市。
鬼市深处,灯火渐稀。
沈时宴与陈文见缝插针,拐过三处岔路后,前方突然出现一间半塌的茶寮。
角落里,一个干瘦的老头,蹲在炭炉旁烤火,手里捏着一串发黑的铜钱,一枚一枚丢进火里。铜钱在炭火中扭曲变形,发出刺鼻的金属焦味。
见两人径直走向自己,老头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沈时宴掀开兜帽,低声道:“王蜀死前,曾在黑市买过‘落日金’。”
老头头也不抬,沙哑道:“买毒的人多了,王蜀是哪个?”
陈文从袖中排出一枚银锭,压在炭炉边缘:“还有一个戴鎏金爪的人?”
炭火“噼啪”炸开一簇火星。
老头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着铜钱,拿起银锭看了看底部的官印,半晌才沙哑道:“官家的人?”
“你们找的,是'丘墟'。”
陈文瞳孔骤缩:“他真的还活着?”
老头嗤笑一声,铁钳拨弄炭火,溅起一片猩红灰烬:“骨头都能打鼓喽。”
火光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沟壑纵横,“如今顶着这名号的,不过是个学人穿衣的猢狲。”
沈时宴一把按住桌沿:“在哪儿能找到他?”
老头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浑浊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
陈文默不作声地再度从怀中取出一锭官银,“当”地按在朽木桌上。
“呵......”老头干笑,从怀中摸出个泛黄的纸三角,随手一抛。陈文急忙接住。
“此间事了,你便可以回去了。”沈时宴想起沈汷的交代,低声道。
老头嗤笑的说道:“回去?回哪里去?”双手伸在炭火上烤了烤,“早就回不去了。”
......
沈时宴根据纸三角里的地址找到了安庆巷内的一处破旧仓房。
此时已至深夜,见四下无人,沈时宴悄悄上前推开房门。
只见阴影里坐着个精瘦汉子,正用磨刀石打磨一柄短刃。
见门开,他不过抬了抬眼,手上动作丝毫未停。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大理寺办案。”沈时宴亮出腰牌。
汉子嗤笑一声,突然翻腕——短刃破空而来!沈时宴侧身闪避,刀锋擦过脸颊钉入门板,刃上幽蓝寒光显示淬了剧毒。
“动作倒挺快,就凭你?”汉子缓缓起身,脖颈扭动发出咔咔声响。
他猛地掀翻木桌,沈时宴拔刀格挡,却被一股蛮力震退三步。
汉子拳脚狠辣,招招直取要害,逼得沈时宴节节后退。
“沈评事!”这时随后赶到的陈文想上前相助,却被一脚踹飞,撞在货架上昏死过去。
“自寻死路。”汉子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副利爪戴上,“你就是沈时宴吧,你的命,可比那几个书生值钱的多!”
说罢杀手便手持利爪冲向沈时宴。
沈时宴横刀格挡,却被一记重踢震得连退数步,后背狠狠撞上墙壁,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大理寺的走狗,就这点本事?”杀手冷笑,手中短刃寒光流转,缓步逼近。
沈时宴握刀的手微微发颤——方才那一击已震裂了他的虎口,他强撑起身,刀尖直指对方咽喉:“谁派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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