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节度使治所乃是扬州,此地乃是江南的经济中心与河运枢纽,号称江淮之间,广陵大镇,富甲天下!
这里也是掌握在朝廷手中的藩镇之一,也是供应皇帝用度的主要财源地。
时年三月,刘克之还在诸葛爽麾下担任火长之时。
去年黄巢南下之后,屠戮广州城,将城中的阿拉伯商人与伊斯兰教徒一锅端,获得大量财富,随后又转战各州以磨砺兵马,终于在一年之后,在朝廷的目光放在河东之时,他终于打算再次北上中原。
而此时的淮南节度使府中,有一座华贵无比的阁楼,名贵的熏香袅袅升起,如云雾般将此地笼罩如仙境,又有醮唱声巡巡,天音恍恍,衬的此地好似天宫一般。
一身穿道服的老者盘坐蒲团之上,蚕眉细眼,须发斑白,周身烟雾缭绕,看起来颇有一番仙风道骨。
此人便是南平郡王高崇文之孙,大唐如今屈指可数的名将与忠臣,出身渤海高氏,官拜淮南节度使,爵封渤海郡王的高骈。
而在他的身前,一位同样身穿道服的中年方士,正用一种抑扬顿挫,令人为之沉醉的语调和嗓音,为高骈讲解道门养生练气之法。
高骈自成年之后便以门第之荫庇,担任神策军都虞侯,很快又被外放担任秦州刺史,因治理有功升为安南都护,随后安南叛乱,他受命平定安南,又因功升任天平军节度使,随后官途通达,历任西川、荆南、镇海等诸镇节度使,其无论是资历还是功绩,在如今皆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而且他虽然将门出身,却是聪敏好学,时人称其为“落雕侍御”,以“诗情挺拔,擅为壮言”而名列当今诗坛大家之一。
其人文治武功皆有说道之处,而比较出名的,还是他的鬼神用兵之道。
听说其每用兵之时,必身穿法衣,开坛做法,将文书焚烧用以禀告上天,又祝辞数篇用以祭地之后,方才开拔,而且胜率很高,几无败绩,所以其部属与治下百姓皆称他为“高仙翁”。
而如今这位高仙翁,随着年事渐高后,便从故弄玄虚的鬼神用兵之道,转为延寿养生的道门修仙之法。
因为他往日征战留下的积创与痼疾,随着年近花甲,越发的在他体内肆无忌惮的冲撞着,药石针灸起到的作用也越发微弱。
精神越发不济的他,也只能是将希望寄托在虚无渺茫的修仙问道之中。
他的这些举动,既是为了向朝廷表明忠心而做的避嫌自污之举,也是对朝廷变相的不满与抗争之意。
皆因当年黄巢南下,便是在他手中吃了大亏,几乎被他平定,却因朝廷旨意,不得不约束部众,不得追击,眼睁睁的看着黄巢带兵越过大庾岭,南下去了广州。
而后,便传来广州陷落与岭南节度使李迢殉国的消息,李迢乃是他当初平定安南的战友,亦是配合他围剿巢贼重要协作者。
物伤其类,同样忠心王事的两人,却因为朝廷的党争和某些人的私心,一个身死殉国,一个只能躲在这阁楼之中,忍受病痛,借着修仙问道,方能暂时的逃避世俗的纷扰。
巢贼再次北上的消息已经传来,一路几乎畅通无阻,各州县皆被一战而下,而高骈却因为朝廷的旨意,只能看着大好河山沦陷于贼,不由得越发心寒。
尤其是今天的这个消息,让他对于方士的讲经说法越发的心不在焉。
“大王?”
方士看出了高骈的心不在焉,早已停下滔滔不绝的讲解,看着出神的高骈,最终还是出言惊醒他。
因高骈爵封渤海郡王,所以日常称呼并不以他最高官职,而以爵位。
“吾问道之心还是不坚,竟被贼讯所乱。”
高骈长叹一声,他是真的不想管了,但他长久以来便忠于王事,即便有些寒心,但如今巢贼势大,纵横南域的消息,还是让这位国之干臣有了苏醒的迹象。
“大王心怀国事,实乃天下黎庶之福。”
方士并未斥责这位虔诚无比的道门信徒,而是温和的出言劝蔚。
“修仙问道,却是需要大气运,大福报为辅的,大王却是不必急于一时。”
“那就劳烦先生稍待一二。”
说罢,高骈起身离开,连衣服都没换,便召见了他如今的心腹张磷。
他征战天下多年,麾下得力的将士很多,但最得他看重的,还是这个自小便在他帐下听用的张磷,尤其是他沉迷修仙之后,张磷俨然成了他治理淮南的化身,在军中与诸官面前传达他的指令,而微末小事也可自专,张磷因此几乎已是事实上的淮南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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