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或者说是一闪而过的痛苦感。
他保持着背对投影的姿势,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平复某种情绪。
他的背影像一座雕塑,僵硬而孤独,指挥中心里的嘈杂声在他身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音,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丁无痕从来不是什么怕杀人的人,丁无痕手上的血很多很多。
假如把那些杀过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大概就能念上一整天都念不完。
但是在此之前,丁无痕的手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同袍之人的血。
那些死在他刀下的,要么是敌人,要么是该死之人,要么是不得不死之人。
但从来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而如今,他沾染上的血,就跟主教一样——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牺牲了少部分人。
那些被清洗的人,有些确实该死,但也有些,只是恰好挡了路。
这让他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盯着天花板发呆,问自己: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后来他不再想了,想了也没用,既然都已经走了,这条路我要走下去。
那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天花板上有时候会映出窗外的灯光,晃来晃去的,像是在嘲笑他。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听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
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活着,但有些人因为你死了。
他背对着投影站在那里的时候,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鼻翼微微翕动,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比平时快。
他能感觉到那心跳从胸口一直震到指尖,指尖微微发麻。
这是个彻底的疯子,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让这个世界得以生存下来,实打实地让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丁无痕现在自己跟这个疯子又有何不同?
有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至少,我还没疯到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我只是在做必须做的事。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深,但一直都在。
“‘我是为了神州,为了心中的大义’。”
主教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看穿了丁无痕的心思。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丁无痕的心里,让他的肩膀微微一颤。
主教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阳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丁无痕,我知道你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我活了四百年,读懂人心的次数比你喝过的酒还多。
在这个棋局上,无论是象棋、围棋还是国际象棋,从来没有‘离开’这个选项。
有的就是成为棋子,要么成为执棋人。”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丁无痕的投影,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像是能穿透时空,看透一切:“按照你们神州的话来说,是成为小卒子日拱一卒,然后被对面的车吃掉?
还是选择成为下棋的人,操控着棋盘,让自己更多的棋子活下去,然后赢得这盘大棋?
这个抉择早在你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当你被称为‘神州的大捷将军’的时候也已经出现了。
名扬天下?还是无名小卒?
或是更高层次的执棋之人?
你不是早就找到答案了吗?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犹豫就会败北,果断也有可能会白给。
但是我的意思是,一条路既然走上去了,那就走到黑。撞到南墙,那就把墙撞塌。
人的本质是走在一条绳上,你既然已经爬到绳的顶端,那里是人性的地方。
你想要拉起更多的人,你早已到达了悬崖顶峰。
你难道还要滑下去吗?
重新回归到没有‘敢向天下先’的兽性之上吗?
我想那不是你,更不是丁无痕,也不是神州的靖祸君了,我所热爱的哲学也许套不上神州的侠,但是总是有些关联。”
他说完,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丁无痕的反应。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看起来就像某种神圣的幻象。
他的表情平静,眼神深邃,只有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把手背到了身后,藏在那件长袍的褶皱里。
主教说这段话的时候,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能感觉到那股翻涌从腹部一直升到喉咙,带着一股子酸涩。
但他把它压下去了,压得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感觉不到了。
丁无痕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主教以为投影信号断了。
久到窗外的一艘运输舰起落了一个来回。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他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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