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姚琴放下保姆的工作，匆匆收拾妥当，一路辗转乘车赶到广城男子监狱。办完登记、安检一系列流程后，工作人员将她领到家属探视室，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等候。

没过多久，穿着统一囚服的林胜被民警带了进来，手腕上虽没再戴手铐，整个人却萎靡憔悴，眼底布满血丝，眼下乌青一片，前一晚捆绑留下的青紫印子还隐约可见。

两人拿起桌上的对讲话筒，玻璃隔开彼此，姚琴盯着丈夫落魄的模样，强压着一夜积攒的心酸与怒火，开口声音发颤：“林胜，你怎么就这么进来了？家里、曦曦全都被你搅得鸡犬不宁。”

林胜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话筒，满脸愧色，不敢直视姚琴的眼睛，长长叹了口气：“民警跟我说，我长期参与赌博，本身就要依法拘留审问。除此之外，我鬼迷心窍，在赌场里借了二十万高利贷，利滚利越欠越多，才招来青皮那帮人上门闹事。”

姚琴听见二十万高利贷几个字，身子一晃，眼眶瞬间红了：“我天天起早贪黑做保姆，累死累活攒钱过日子，再三叮嘱你别碰赌场，你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非但赌，还敢借这么高的高利贷！你知不知道昨晚那群债主冲到家里，逼着曦曦以身抵债，要不是有人及时报警赶来，咱们女儿一辈子都毁了！”

提及林曦，林胜肩膀猛地一颤，满心的自责翻涌上来，声音沙哑哽咽：“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昨天在讯问室民警把所有事都跟我捋清楚了。我一时贪念上头，一步步陷进泥潭，到头来不仅自己身陷囹圄，还差点毁了曦曦的清白前途，我真不是个合格的丈夫、父亲。”

“现在说这些后悔的话还有什么用？”姚琴抹了把眼角的泪水，满心茫然，“二十万高利贷，咱们普通人家哪里拿得出，青皮那群人又涉嫌犯罪被扣押，这笔烂账到底要怎么了结？”

林胜抬起头，眼底满是无力：“民警说了，赌场高利贷本身不受法律保护，高出法定标准的利息可以不用偿还，可本金的事还要等后续核查。至于我，赌博加上牵扯暴力讨债的案子，暂时还不知道要关多久。”

探视时间有限，一旁的狱警已经在一旁示意提醒，姚琴咬着唇，再三叮嘱：“你在里面好好反省，别再心存侥幸，我会想办法安抚好曦曦，外面的事有我顶着，你千万不要再闯祸。”

林胜重重点头，望着玻璃门外妻子疲惫的身影，满心悔恨，可再多愧疚，也弥补不了自己一时嗜赌犯下的过错。

姚琴听完他苍白无力的解释，心里积攒多日的失望、委屈与愤怒彻底压垮了仅剩的温情，眼神冷了下来，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一步一步做出来的，当初没人逼着你进赌场，也没人哄着你借高利贷，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谁都怪不了，只能怪你自己。”

林胜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嘴唇哆嗦着，眼看姚琴就要起身离开，慌忙开口追问：“你等等，先别急着走。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跟我离婚吗？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姚琴刚搭在椅背上的手一顿，抬眼隔着玻璃漠然看向他，眼底翻涌着疲惫与心寒：“之前想离婚，是因为你一次次赌博、屡教不改，我看不到过日子的盼头。可那时候我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你能为了曦曦收手顾家。”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字字锋利：“直到昨天晚上，债主冲到家里拿女儿抵债，我那点念想彻底没了。离婚不离婚，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你关在这里，我就算有想法也无从谈起。眼下我唯一要顾的只有曦曦，没心思跟你纠结婚姻的事。”

林胜脸色一白，语气带着慌乱：“我知道我错得离谱，可要是我之后出去，你真打算跟我散了？”

“路是你自己选的。”姚琴懒得再多纠缠，放下手中的对讲话筒，脊背挺得笔直，“所有后果都该你自己承担，我走了，以后探视没要紧事我不会再来。”

话音落下，她不再理会林胜急切的呼喊，转身快步走向出口，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林胜僵坐在椅子上，手里还举着空荡荡的话筒，看着姚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底的恐慌和悔恨交织在一起，一股无力感牢牢将他困住。

课间的教室喧闹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林曦独自趴在课桌边，心里还沉甸甸装着早上母亲去监狱探视父亲的糟心事，眉眼间掩不住疲惫。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随手点亮屏幕，是洪天智发来的微信消息，简简单单一行字：林曦，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吧。

林曦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整个人微微一怔，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昨晚惊心动魄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青皮步步紧逼的猥琐模样、被捆住无力反抗的父亲、绝望无助的自己，倘若不是洪天智及时带着民警赶来，后果不堪设想。这一路下来，对方始终沉稳可靠，处处护着她，是她走投无路时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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