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药液缓缓滴落,周遭空气安静沉闷。吴召宏攥着手机,转账动作拖沓迟缓,指尖几番停顿才完成操作,脸上挂着难堪。邓英才目光时不时瞟向一旁神态淡然的向业,心底满是郁结。
旁人只瞧见吴召碧步步坚守要兄妹二人分摊医药费,只当她分毫必争,唯有吴召碧自己心里透亮。兄长吴召宏身为家中长子,赡养母亲本就是分内之事,两人一同承担开销理所应当。邓英才一门心思惦记着向业薪资优厚身居主管职位,总想将花销推到晚辈身上,只为自家省下开支。
向业是她的亲生儿子,倘若此次任由向业包揽全部医药费,往后邓英才夫妇只会得寸进尺,但凡易智群身体不适,吴家各类开支都会悉数压在向业身上。吴召宏夫妻素来爱投机取巧,长久下来自家儿子只会无端吃亏。她身为母亲,断然不会容许此事发生。她看似分毫不让,实则守住底线,长辈养老该由子女尽责,孙辈尽孝仅仅是情分。
易智群淡淡望着局促不安的大儿子夫妻俩,好似看穿了吴召碧心中所想,轻声开口。
“召碧,你的心思我明白。”
吴召碧一愣,抬眼看向易智群。
“妈。”
“召宏是我儿子,你亦是我女儿,我的花销,本该你们二人一同承担。”易智群目光落向脸色局促的吴召宏,语气平缓,“英才一心惦记向业条件优越,想着推脱自家责任,心思太过浅显。向业虽是晚辈,有心尽孝值得夸赞,却不能事事都让他兜底。若是这般,久而久之,反倒滋生懒怠之心,亲情也会生出隔阂。”
一番直白话语,说得邓英才脸颊发烫,局促地别过视线,不敢再辩解半句。吴召宏更是羞愧地低下头,耳根泛红。
吴荣春握着手机的动作一顿,讪讪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
向业微微颔首,看向母亲,眼底带着理解。他一早便知晓母亲这般坚持的用意。苗红轻轻挽住向业的手臂,低声开口。
“姨妈考虑周全。”
易智群轻叹一口气。
“一家人过日子,各司其职,各自尽责,方能长久。一味想着倚靠旁人,只会越活越狭隘。今日此事就此作罢,往后切莫再提推诿的话。”
吴召宏闷闷应声:“知道了,妈。”
邓英才即便满心不甘,当着易智群的面,也只能僵硬点头。
输液依旧缓慢进行。吴召碧坐在一旁静静陪护,神色安稳。她并不在意旁人一时暗自揣测自己小气,护住儿子,守住吴家合理的相处规矩便足够。
向业低头看向身侧温和沉静的苗红,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苗红抬眸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浅浅一笑,周遭细碎的算计与局促,仿佛都淡了几分。
易智群与吴荣春低头吃着打包来的饭菜,氛围略显沉闷。易智群抬眼瞧着一味敷衍吃饭的吴荣春,语气沉稳。
“荣春,你今年二十五了,也该找个工作了,不能一味依靠你爸妈。若是不愿外出找活,等我出院,便跟着你父母回乡学着做庄稼。”
吴荣春脸色一垮,满脸抗拒。邓英才急忙开口解围。
“妈,荣春自小娇养,连锄头都未曾摸过,下地劳作实在不合适。向业现如今是杨氏集团销售主管,门路广,不如让向业帮忙给荣春安排一份工作。”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向业身上。向业神色淡然直白。
“舅妈,荣春没有工作经历,学历普通,入职只能从基层岗位做起。我姐姐和姐夫在生产部任职,一位主管一位经理,我可以帮忙引荐荣春进入生产部。”
邓英才面露喜色,连忙追问。
“是什么岗位,工作轻松吗?”
“生产部一线流水线工作,按时考勤,需要踏实出力,不允许偷懒懈怠。”向业直白讲明。
吴荣春心底顿时打起退堂鼓,流水线辛苦枯燥,他压根不愿意去。可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当场回绝,等易智群出院,定然会强硬逼着自己回老家务农。农活风吹日晒远比车间难熬,两相权衡,他没有别的退路。
吴荣春面色几番纠结拉扯,万般不情愿,最终抿紧嘴唇低声应允。
“那……那我去生产部试试。”
邓英才见儿子松口,稍稍安心,心里却依旧惋惜没能谋一份清闲差事。
易智群看向吴荣春,神色缓和几分。
“既然答应下来,往后就要安分上班,切莫半途而废。”
吴召宏连忙附和。
“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向业淡淡颔首。
“下周我带你过去面试,能否留下,要看你自身表现。”
苗红安静坐在一旁,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疗程结束众人各自归家。吴召碧提前购置两张去往向阳村的车票,是自己与向元林所用,清楚向业需返回公司工作,母子二人便不一同返程。邓英才则订下易智群、吴召宏以及吴荣春三人返回天王村的车票,向业此前讲明下周才会引荐吴荣春前往杨氏面试,吴荣春暂且跟随父母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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