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曲默的身影刚消失在暖阁,琼月便笑着伸手,像逗弄被吓破胆的淘气小猫,又揉又搓,轻声软语哄道,“好啦好啦,曲默出去了。他也没那么可怕吧?”
慕容晓缓缓仰起小脸,确认曲默不在,这才长长松一口气。她小心挪动身子,避开琼月隆起的小腹,寻个舒服的姿势蜷着。
这一举动,惹恼了一旁被冷落的小毛球,奶凶奶凶地“喵~喵~喵~”抗议。
慕容晓低头瞥见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撅着屁股在那蛄蛹,忘了不快,顽劣之心骤起,朝着它脑门轻轻一弹。
小毛球冷不防被弹得咕溜溜滚到了榻下,霎时没了声响。
琼月吓一跳,生怕小毛球摔出个好歹,低头去看。小家伙晃着脑袋晕乎乎从榻底爬出来。不过片刻,等它彻底回过神,原来短促的抗议成了委屈长鸣,“喵——”拖得老长一声,活似孩童放声大哭。
“……”琼月啼笑皆非,伸手比在慕容晓脑门上轻轻一弹,笑着嗔怪,“你这个促狭鬼!”
慕容晓捂着额头,腮帮子鼓起,眼珠子滴溜溜的,不乐意哼一声佯作气恼。
气氛稍缓,琼月再次伸手,摩挲慕容晓发顶,温声问道,“来,能不能告诉姑姑,为何如此惧怕柳曲默?”
慕容晓垂眸,一股泰山压顶的恐惧攫住了她,浑身颤抖不止,声如蚊蚋,“我害怕的,不是曲默……”
“喵——”小毛球委屈长鸣再起。
慕容倩有眼力见地将它捞进怀里,淡声道,“来,该梳毛、剪指甲了。”
“喵!”小毛球当即炸毛,奈何后脖颈被牢牢捏住,只能委屈地换了个软糯求饶的调子。
慕容倩毫不理会小毛球的抗议,掏出她插花剪枝的剪刀,似笑非笑威胁,“不梳毛,不剪指甲,休想上床!”
“喵。”小毛球蔫蔫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任由慕容倩摆布,再不敢闹腾。
“呵。”琼月故作惊奇缓和气氛,“这小东西颇通人性,竟还能听懂人言。”
慕容晓注意力转移,望着生无可恋被按着剪指甲的小毛球,暂时忘了恐惧,幸灾乐祸,“平时阿倩照料它,它自然听阿倩的话。它呀,最怕阿倩动怒了。”
“那,”琼月顺着她的话头,揣摩她的心结,“你可是害怕你叔叔动怒?”
若是如此,倒也简单。琼月护着她便是了。
慕容倩此时已替小毛球剪好了指甲,又掏出一把篦子,耐心地梳理它那身麻烦的卷毛。听闻琼月所言,她摇了摇头,不甚赞同,“她整日里表现得惧怕大庄主,多半浮于表面。心知大庄主会为她兜底,哪回犯起浑来不是不管不顾的?这几日高热反复,夜里梦魇不断,睡梦中尽是‘不要,不要’的呓语,也不知梦见了何等恐怖的光景。”
“她梦到柳曲清回来,找她清算了。”桃红与慕容晓心念相通,天真的嗓音轻飘飘一句,却如惊雷。
“柳曲清”三字入耳,慕容晓浑身一震,脸色霎时惨白。方才靠汤药压下去的高热再次反扑,胸口窒闷,一时透不过气来。
柳绿连忙过来,催动蛊童之力,为她压制体内蛊物,面色凝重地向琼月解释,“宗女身上的护身大蛊,那夜均被曲默炼化。余下的蛊,大都侵染过蛊王精血。若柳曲清卷土重来,宗女恐怕只能任其鱼肉。”
“柳绿……”此事慕容晓只想埋藏心底,如此被当众道破,她一阵心慌。
比起恐惧,她更多是懊恼。懊恼她继八宝楼之后,再次自作聪明,将自己羊入虎口。
她设下黄雀在后的毒计,诱骗柳曲清,怎会想到,柳曲默竟早已继承女娲圣蛊,根本不需要什么蛊王加冕,是货真价实的西南之主。
如今想来,自然觉得受柳曲默欺骗,痛斥他是骗子!可只有她最清楚,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
闻得病因,琼月笑容尽敛。她可亲眼见过慕容晓如何对付柳曲清的,如遭报复……琼月神色不由越发凝重。
想象慕容晓的无助,琼月将她护住,安慰道,“别怕,此乃皇宫大内,是我们的地盘。不是还有你叔叔和容宗主么?他们定会护你,不会让你出事的。且我看曲默,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但凡他有异心,灭天之劫早降临了,哪还有你我在此闲话的光景?”
慕容晓何尝不愿相信柳曲默?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要那层隐患一日不除,她便不得安生。更别说,柳曲默、柳曲清本就一心同体,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那是不是,只要曲默愿意把护身蛊还给你,你的病就能好了?”琼月温声确认。
柳绿无奈摇头,“曲默有意归还,宗女不敢要。”
“那就这般熬着?”琼月皱眉,不敢苟同,“我看你这般,不病死,也得把自己吓死。你这般猜忌,他难过,你也难受,何苦呢?何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你们二人好好谈谈,岂不更好?”
“喵!”小毛球肚皮上的毛结被篦子勾起,疼得高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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