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极兰驱车,带着他们沿着仁淀川向着上游出发。
车窗被全部打开。
绿树和山花落下的阴影。
阵阵蝉鸣。
以及河边带着凉意的风。
带走了大半盛夏的暑意。
风灌进车厢时,连引擎声都被削弱了一点。
风将幸司额前的碎发吹起,
发丝偶尔轻扫过眼睫,
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那片毫无保留倾泻而下的
盛夏光景。
像是被什么久违的东西触碰到了一样,勾起了一抹笑意。
刚好从窗边转过头的夏油杰,看见了这一瞬间。
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
“幸司,喜欢夏天吗?”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铺垫。
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算是吧。”
幸司转过头,看向夏油杰。
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回答一个并不需要深思的问题。
“其实四季都喜欢。”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更喜欢今年的夏天。”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
夏油杰怔住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分辨。
下一秒——
五条悟已经像被唤醒一般坐直了身体。
把头枕在幸司的肩膀上,
吐息贴着他的耳侧,声音懒洋洋的:
“老子也喜欢夏天。”
语调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在替那句话盖章。
“……”
“并没有人问你。”
夏油杰眯起眼,看了一眼那双终于从自己膝盖上移开的长腿。
膝盖上还残留着一点汗湿的触感。
他嫌弃地拍了拍裤子。
“说起来——”
宫野哀忽然回头。
冰蓝色的眼眸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眼神里写满“挑衅成功”的五条悟,随后与幸司的视线对上。
“幸司君。”
“为什么这几年的夏天,咒灵比往常少了不少?”
“反而是冬季有所上涨。”
她语气平稳,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的结论。
“我查过历史记录。”
“咒术界把它称作‘厄尔尼诺现象’。”
“但持续了这么些年,已经明显超出了‘周期性异常’的范畴。”
“是咒灵的积攒方式,或者孵化规律发生了变化吗?”
这一次,夏油杰也坐直了身体,微微侧过头。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专业问题。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头,视线在那只笑得过于荡漾的白毛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轻,却带着确认什么的意味。
受五条家无意中再现的禁忌之术——“聚灵之术”的影响。
本该在夏天自然生成的咒灵,其孵化所需的负能量,被设置在人流密集地的“载体”一次性汇集。
失去了逐步孵化的条件。
而这些载体,又由五条悟的【苍】在尚未失控之前,一次性祓除。
这是近乎理想化的处理方式。
但正因为太理想了。
一旦被滥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这件事——必须被掩盖。
幸司收回视线,搬出了早已和母亲晴子反复推敲过的说辞。
“因为花火大会。”
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结构感。
“这几年,霓虹大力推动旅游业的发展。”
“旅游收入在国家 GDP 中的占比逐年上升。”
“而夏季的花火大会,作为重要的观光项目,在全国范围内被系统性地推广。”
“这一习俗可以追溯到江户时代中期。”
“当时在隅田川举行的水神祭。”
他说得不快。
像是在把一段早已整理好的资料,
按顺序取出来。
“那时,关西和江户一带,因饥荒和流行病造成了大量死亡。”
“人们认为,河川之神的愤怒是洪水与瘟疫的源头。”
“于是通过燃放烟花,来慰藉亡灵、驱散灾厄。”
“在无意之中——”
“这种高密度的庆典、集体正向情绪的集中释放,对低级咒灵具有压制作用。”
“部分甚至会在未成形前直接消散。”
“高级咒灵,也更难以稳定孵化。”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原来如此。”
一直默默听着的京极兰轻声感叹了一句。
“不愧是幸司大人。”
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夏油杰点了点头。
逻辑完整。
推导严密。
没有明显漏洞。
唯一的问题是——这只白毛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看都藏着一丝“老子知道但老子不说”的得意。
宫野哀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幸司君。”
说完,她转回了头。
视线重新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
微微垂下眼睫,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不协调。
不是谎言。
而是——某些真相被放在了更深的地方。
像是被精心折叠过,暂时不打算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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