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族馆昏暗的灯光里,
时间像被海水泡软了,
变得迟钝而黏连,
慢得失了棱角。
顶灯的冷蓝一盏盏垂落,
像深海的月光,
不照亮,
只是覆盖,
把人的呼吸也压得很轻。
幸司从【影空间】里掏出的材料堆成了一座小山——
金属锭、封印盒、咒纹纸、透明的灵材片……
它们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嗒”,
像子弹落进棉花里,
本该猛烈,
却被彻底吞没,
反而让空气里的重量一点点沉下来。
玻璃外的水波反射在他指节上,
一闪一闪,
像被驯服的光。
夏油杰站在旁边,
看着幸司俯身、
取材、对齐、切割。
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停顿,
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已写进身体里的流程。
那种“举手之劳”的从容,
让他心底不可避免地浮起一点阴影——
像水下忽然掠过的黑影,
快得抓不住,
却足以让人心口发冷。
既拥有力量,
又身处高位。
对大多数人而言难如登天的事,
在他手中却像抬手整理一下衣领。
材料在幸司手中像被捏软的橡皮——
被信手拈来,贴合、熔接、再刻入咒纹。
每一步都精准到近乎冷静,
却又自然得不像计算,
反而像呼吸。
金属受热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像远处海面被风打碎的浪。
夏油杰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见面时,
幸司说过的那句话:
“当个普通人,不好吗?”
他成为咒术师的理由,
是为了守护普通人,
也是为了站在“看得见”的这一侧。
那幸司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是在渴望什么,
还是已经放弃了什么?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
幸司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
“现在已经很少有时间,
自己做咒具了。”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翻找影空间里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无奈:
“幸好,材料还没来得及收拾。”
然后他才转过头,
朝夏油杰笑了一下。
笑容正好落在光影的交界处,
像深海里忽然扫过的一束探照灯,
短暂,却真实存在过。
“不过这个‘很少有时间’——”
他说,
语调自然得几乎漫不经心:
“对朋友例外。”
“朋友”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
像是不需要确认,
也不担心被拒绝。
可夏油杰却像被那两个字
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从舌根那点发苦里回到现实。
他也笑了笑,
没有接话,
只是把那点情绪
无声地压回胸腔更深处。
五条悟这时凑了过来,
抬手拍了拍夏油杰的肩。
力道不重,
姿态却理直气壮,
像是在无声宣告主权。
“看呆了?”
他说着,
顺手把墨镜摘下来,
故意抬起下巴梳了梳银发,
眨了眨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
墨镜镜腿内侧,
“KJ”的字样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他冲夏油杰比了个口型:
“我的。”
夏油杰:“……”
这家伙连炫耀都炫耀得如此坦荡。
那点苦涩竟被这一击冲淡了,
甚至有点想笑。
——真是被这个白毛赚到了。
而且某种程度上,
这想法本身就很荒唐:
幸司“一念之间想当普通人”的理由……
不会真的是因为这种人吧?
这个念头把夏油杰自己都逗乐了,
嘴角刚扬起一点。
五条悟的视线立刻偏了过来。
“你笑什么?”
他眯起眼,
“杰,你刚才是在嘲笑老子吗?”
“没有。”
夏油杰语气平静,
连眉梢都没动,
“我只是在想,”
“某人很像一只小白鲸。”
“哈?”
五条悟立刻炸毛,
“你说谁小?”
“谁问说谁。”
两人就这么在旁边掐了起来,
语速飞快,
像两只谁也不让谁的猫。
幸司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一个狐狸眼,
一个六眼,
幼稚起来倒是旗鼓相当。
他没管。
只要不妨碍自己手上的事,
他就懒得分神。
材料被最后一次压合。
不到一小时,
一个容器在他手中成形。
咒力沿着透明壁面缓缓流转,
像被刻意约束的潮汐,
不再泛滥,却仍旧有力。
水槽不大,
却精确得近乎苛刻:
水流的方向、
回旋的角度,
甚至连白鲸转身时
尾鳍掀起的水纹,
都被一一计算。
这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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