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紧紧环住他的手掌,十指扣入指缝,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裴昭珩身子微侧,趴在床沿,手臂任她枕着,酸麻也不敢动。夜风吹动帐幔,烛花爆了又爆,窗外天色泛白时,谢令仪的呼吸才安稳下来,裴昭珩托住她的脑袋,轻轻抽出手,起身又弯腰给她掖了掖被子。
裴昭珩将房间的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走了出去,耳房的白芷和沈蕙心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现在睡得很安稳了。”裴昭珩道,“我从后门走。”
“裴将军,您昨夜闹市纵马恐怕又要被那些人参一本了。小娘子还未醒,奴先替她向您道谢。”沈蕙心叉手鞠躬道。
“沈妈妈不必客气,应当的。”裴昭珩扶起沈蕙心,“昨日皎皎和白姑娘都带了帷帽,我和青隼骑得又快,当没有几个人看清她们,沈妈妈不必忧心。”
“裴小将军有心了。”
沈蕙心和白芷又道了谢,嘱咐掌柜煮了早膳给裴昭珩二人,二人用过膳便从后门走了。
日上三竿时,谢令仪才悠悠转醒。
谢令仪支起身,见床边的软垫还在,有些怅然若失。
坐在塌边的谢令德长舒口气,扶她靠坐起来:“感觉如何?先把这碗药喝了。”
“阿姐怎么来了?”谢令仪打了个哈欠,仍感觉有些眼冒金星。
“今早阿娘给我递了消息,道你突然昏厥被裴昭珩接走了,彻夜未归。不过你放心,阿娘说父亲那边她替你遮掩了,没别人发现。”谢令德将药递给谢令仪道。
“裴昭珩?”谢令仪接过药碗。
“小娘子昨日可是抱着裴将军一夜没撒手呢。”白芷走了进来,拉过谢令仪的手,想再给她把一下脉,“小娘子,您这脉相比以往更有力些,看来是无大碍了,昨夜休息得不错。”
“我抱着他?”谢令仪道,“你怎么不拉住我。”
“小娘子攥得紧,裴将军都挣不开,何况是奴这样手不能提重物的女子。”白芷笑道,“小娘子先将药喝了吧,凉了更难下咽。”
“白芷啊白芷,还当你是个稳重的。”沈蕙心端了些流食进来,“小娘子一醒倒先与她胡诌起来。”
“总比沈妈妈急着要同小娘子谈正事好些,起码累不到小娘子。”白芷抬头见沈蕙心身后还跟着个人影,心下了然,默不作声地去关上了门。
“殿下,您——”
“皎皎,驸马虽在昏迷,但已无大碍了。早上沈掌柜给我递了消息,我放心不下,便也过来了。”崇宁拍了拍谢令仪的手,“昨日宴会之事虽已结案,但很是蹊跷。”
“就此?了结?”谢令仪怔然。
“江晏礼昨夜一晚上都在刑部,据说是陛下让他们尽快结案。”谢令德以指抵唇,压低声音,“皇后督管不力,禁足一月思过;成王府协理不善,同禁足一月。那下毒的宫人已畏罪自裁。”
“小娘子,今早顾大人也递来消息,道是刑部直接将这案子的审查文书交给了大理寺卿,连他都没有查看的权力。”沈蕙心扶着谢令仪下床坐到铜镜前。
“太医可有说驸马中的是什么毒?”谢令仪问道。
“砒霜。”崇宁看着沈蕙心边给谢令仪梳妆,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实情道出,“太医说是砒霜,那自裁的宫人指甲里亦检出了砒霜,母后她……她也承认了。”
“砒霜?”白芷摇了摇头,“那是洋金花,虽可作为麻沸散入药,但用量过多也会造成中毒。”
“当年华阳长公主就是死于这种毒,小娘子对这药物的气味很是敏感,只要闻到,便会高烧昏迷。”沈蕙心为谢令仪簪上最后一根钗。
“没错,所以我知晓皎皎这情形,便觉得太医在撒谎,父皇又结案结得这般急切,便更显得此事有鬼。”崇宁颔首。
“驸马饮的那酒里头可是下得并不多,小娘子当年在公主府闻的那杯毒酒,足足昏迷了近三日呢。”
“那倒也不是这样论的,这清醒过来的时间,与很多因素有关,像身体状况,大夫施针的时间,都有关系。”白芷探了探白粥的温度,刚好温热,递给谢令仪。
“那便有些麻烦了。”谢令仪揉了揉太阳穴。
“此话何意?”
“陛下这样急着想结案无非是想息事宁人。听了崇宁的意思,这般作为本是想包庇皇后娘娘的。但驸马所中之毒并不是砒霜,反而包庇了那真正的凶手。”谢令仪叹道。
“父皇和母后感情一向不好,怕是他本来想包庇的就不是母后吧。”崇宁苦笑一声。
“但成王也不会蠢到当众去给您下毒,这明显的栽赃陷害,恐怕是他发现了皇后娘娘的企图,将计就计,倒是显得自己清白无辜了。”
“那宫女身上还有个疑点,她怀孕了。”谢令德叹了口气,“据说她平日便喜独来独往,故而很得皇后娘娘信任,品级在宫里不算低,没有同住的宫女,更无人发现她的不对劲了。”
“她怀孕这事母后定然知晓,但她若怀的绝不是太子的孩子。太子成婚后与太子妃一直没有子嗣,母后心急的很,又给太子纳了两个侧妃。”崇宁分析道,“但毕竟太子妃才是她的外甥女,若这宫女能怀上一儿半女的,母后定会想办法把孩子留住再过继给太子妃。”
“这奸夫找不出来,陛下也不会让人查清。”谢令仪皱了皱眉,“现在的情形是各打五十大板,东宫和成王两方都安静得很。”
崇宁从凝重的思考中缓过来,笑道:“是,今日最热闹的事竟是裴小将军在父皇面前又被打了五十杖。”
“陛下无缘无故为何又打他?”谢令仪闻言皱了皱眉。
“小娘子昨夜情况凶急,马车却堵在半道不能动弹,裴小将军急着送你去医馆。”沈蕙心叹了口气道,“虽没撞到人,但闹市纵马,又不肯说是为了你求医,这五十杖自是免不了的。现在应该刚行刑完,快从宫里出来吧。”
谢令仪闻言起身:“殿下,阿姐,我有急事先行一步。”
“小娘子,您最好还是静养。”白芷正端了茶水进来,“沈妈妈,小娘子做什么这般心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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