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臻一直掀开马车的帘子一条缝隙,看着京城在眼里逐渐变小,再变小。
直到彻底看不见。
许久,她才放下马车的帘子。
然后靠着车壁失神着。
这是她第一次出发前有准备的。
不管是之前江宁水患,还是迎战南蛮,都是被动地接受。
被动迎战五皇子的造反,被动迎战南蛮。
所以没有时间给她去想失败。
第一次有时间安排……像是准备去主动攻打。
这点,顾明臻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不打北漠,北漠也敌视大雍。
不过就是实力输赢而已。
只是说是这么说,当上前线的换成她自己和夫君,她就还是担忧。
有时间提前安排就是这点不好,忧虑就像野草一样肆意在心里蔓延,肆意增长成藤,直到紧紧缠住整个心脏。
顾明臻苦笑一声,不自觉嘟起了嘴。
手指将马车帘子的一角搅成一团。
就像她心里一样。
麻麻的。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轻叹一声。
因为这一次是急行去北漠,不能跟着丫鬟的,她自己想从水囊里倒一点水出来。
摸上水囊,才发现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蜷缩起五指,用力紧握,试图抵抗发抖。
然后将头靠在马车窗的边缘,听着外面。
静得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吵得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
她不知道这些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哪一个更快。
都像鼓声。
以地面为鼓面,以马蹄为鼓棒,以人脚步为鼓棒。
闷闷的,响响的。
思及此,她不自觉又掀开一条缝隙。
不远之前,谢宁安所在的位置。
不像她这种属于文臣的随军一直在马车里。
武将都是采取轮换乘车的方式,昼夜更替。
不在野外驻营,只在沿途驿站停靠半个时辰补充饮水、干粮和替换马匹。
最前方的是斥候营校尉带领小队探路,之后是先锋将。
再后面是谢宁安这个副将,他们中间隔着的是朝廷的监军。
她把头往外张望,就能看见他骑在马上挺直的背影。
顾明臻神思发散,回忆起当年他考上会元的场景。
明明那么备受期待。
如果照着那条路走,现在还待在朝廷指点江山,而不是走在卖命的途中。
思及此,她失笑摇头。
连前面马上的人,感受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她都没看见。
她放下帘子,闭上眼深呼吸,生生压住那不住冒头的恐惧。
不能再恐慌了。
她坐直身子打开水囊,冷冷的泉水让她全身发凉,也清醒。
直到晌午,停靠修整。
顾明臻一下地,便到了副将马车里。
还没进去,就听到了一阵争吵。
声音的主人不是谢宁安,而能够在军里发出这样的声音,显然就只有监军了。
监军是太上皇堂弟的儿子,潘阳郡王。
出身高,监军……权力也高。
晦气!顾明臻在心里唾道。
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和谢宁安有所争吵了。
这会距离出京已经七天,所有人都有些疲惫。
监军想要驻营休息一天,谢宁安想到自己暗探来报的……等不及,他坚持要快。
这不,就又争吵了起来。
顾明臻掀开帘子进去。
谢宁安紧紧抿着唇,显然被气得不轻。
“如果郡王执意如此,延误军机,那臣不得不据实上奏陛下了。”
“你!”潘阳郡王脸色一沉,甩袖离去。
“臻臻。”待看不见潘阳郡王的身影,谢宁安才软下神色。
“我也不是不想体恤将士,但暗探与官方的急报接连不断,他日日这般……”掣肘也好,耍少爷脾气也罢。
都让他疲惫,也让他厌烦。
顾明臻支持道:“他身份特殊,虽然说需要顾及陛下的颜面。但只要大节我们占理,你按军法行事,他也无可奈何。”
谢宁安正要开口,外面又传来一声急促的禀告,“报——”
“进来。”谢宁安神色一紧。
“副将军!刚接到前方驿站急报,北漠昨日偷袭了我方边际两个村子,抢了粮食畜牲,伤了不少人!”
“知道了。”他声音低沉,连带着整个营帐的气氛也低沉。
不过一瞬,他便吩咐道:“传令全军,取消长时休整,两刻钟后继续开拔,下午加快速度!”
队伍的气氛瞬间绷紧。
中间还夹杂着士兵低声的抱怨。
“这才刚出京几天,就不能让小爷喘口气……”
“就是,北漠那些蛮子,年年打秋风,烦不烦啊!”
“少说两句吧,没看见这两天副将军脸都黑了吗?赶紧的!”
抱怨归抱怨,但军令如山,没有人敢真的怠慢。
只是原本计划好的休整被取消,所有人就着冷水啃了几口硬邦邦的饼,便继续赶路。
谢宁安这次带的,有一部分是他们在太上皇时期在临州私养的兵,有一部分是京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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