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白霜覆盖了陆家小院的土墙。
劈柴的闷响回荡在清晨的冷空气里。
许意推开东屋的木门。
陆征穿着件单薄的军绿线衣,手里握着一把开了刃的宽背斧头。
木屑飞溅。
一块粗壮的榆木疙瘩被他劈成两半。
男人宽阔的后背上透出热腾腾的白气,肌肉随着动作贲起。
“锅里有热粥和白面馒头。”陆征放下斧头,转过身。
他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吃完带你去镇上。”
许意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水洗脸。
冰凉的井水激得她瞬间清醒。
“不去镇上。”许意拿过毛巾擦干手,“去大队部,接上老赵。”
陆征动作一顿。
老赵是许家村的村支书。
“然后去许家老宅。”许意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昨天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账单,又拿出一张昨晚刚用新钢笔写好的信纸。
“昨天口说无凭。”许意抖开那张信纸,“今天白纸黑字,把事办绝。”
陆征看了一眼信纸最上方的五个大字:断绝关系书。
他没多问一句。
“我去推车。”陆征大步走向院角的偏三轮。
半小时后。
偏三轮停在许家老宅门前的那棵歪脖子柳树下。
排气管的青烟还没散尽。
许家院子里已经传出了动静。
“妈!那死丫头真回来了!”许母扒着门框,压低声音朝屋里喊。
堂屋里。
许老太头上缠着一块破蓝布,昨天气晕过去,今天刚缓过劲。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旱烟袋。
“我就说她不敢不认祖宗!”许老太重重地哼了一声,“昨天那是仗着有外人在,故意拿乔。今天还不得乖乖带东西来赔罪?”
里屋土炕上。
许大伯的右胳膊用两块破木板夹着,缠了一圈脏兮兮的白纱布。
昨天被陆征卸了关节,村里的赤脚医生正骨弄了半宿,疼得他直嚎。
“妈,今天绝不能轻饶了她!”许大伯咬着牙,额头直冒冷汗,“那辆偏三轮,必须扣下!”
院门外。
许意跨出跨斗。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列宁装,脚下依旧是那双牛皮小皮靴。
陆征拔下车钥匙,跟在她身侧。
村支书老赵从后座上跳下来,手里还夹着个破旧的公文包,满脸愁容。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本不想掺和。
但陆征昨晚刚把县公安局的调令拍在大队部的办公桌上,老赵今天半句废话都不敢有。
三人迈进许家院子。
许母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目光直往许意手里瞟。
空空如也。
连个鸡蛋都没提。
许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死丫头,你回门礼呢?”许母尖着嗓子叫起来。
许意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越过她,跨进堂屋门槛。
陆征和村支书紧随其后。
堂屋里光线昏暗。
许老太端着架子,等着许意跪下磕头。
许意走到八仙桌前。
啪。
那张按着红手印的账单,和那份《断绝关系书》被同时拍在桌面上。
“赵叔,麻烦您做个见证。”许意转头看向村支书。
老赵硬着头皮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印泥盒子,放在桌上。
许老太的三角眼猛地瞪大。
她死死盯着桌上那两张纸。
“你……你这是干什么!”许老太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抖。
“昨天我说得很清楚了。”许意拉开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一千二百六十四块五毛,买断生恩养恩。”
她食指点在断亲书上。
“今天我把大队书记请来了。”
“签字,按手印。”
“从今往后,许家的死活与我无关。我许意发财还是讨饭,也跟你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堂屋里十分寂静。
许母从院子里扑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干嚎。
“作孽啊!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就这么挖你亲妈的心啊!”
许意冷眼看着地上撒泼的女人。
“十月怀胎生我的是你,把我换给城里人,让林婉顶替我去享福的也是你。”
许意声音不大。
“七三年修水库,公社发给我的十块钱高温补贴,你拿去给大伯买了自行车轱辘。”
“七五年供销社分的两丈红布票,你转手缝成了林婉身上的连衣裙。”
“这就是你说的挖心?”
许母的干嚎声戛然而止。
她脸色惨白,半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里屋传来许大伯的怒吼。
“许意!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没有老许家,你早饿死在山沟里了!”
许大伯挣扎着从土炕上爬起来,扶着门框,赤红着眼睛瞪着外面。
陆征往前跨出半步。
军用胶鞋踩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许大伯视线触及陆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右胳膊的断骨处猛地窜起一阵剧痛。
他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吼声瞬间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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