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时身在何处?
宋云绯感觉自己有些听不懂昭德帝的话了。
谁能记得自己三岁时的事?
况且原书中好像也没有提到这一茬啊。
偏偏上面龙椅上坐的是皇帝,她不敢不答,更是不敢乱答的。
宋云绯开始在原主的记忆中翻找,三岁......三岁之前的记忆基本上全是模糊不清的。
唯有几个零碎的画面闪过,却又像是隔着水雾,任她如何努力也看不真切。
她垂着眼睫,沉默了好一会儿。
昭德帝也不催她,只是手中的念珠一颗接着一颗地捻过去,殿内唯一能听到的便是那珠子细微的碰撞声。
宋濂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偷偷抬眼去瞧昭德帝的神色,又赶紧将目光收回来。
“启禀陛下,民女愚钝,三岁时的事情大多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宋云绯踌躇片刻,终于开了口。
“只是民女偶尔会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记忆最深的便是有人牵着民女的手,在一条极其热闹的街上走过。”
她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极力回忆着什么。
“那条街上有卖糖人儿的,还有卖风车的,民女记得那风车是红色的,转起来的时候呼呼作响。”
昭德帝捻念珠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宋云绯脸上,眸色变了变,极快地又恢复如常,快得连身旁的汪海都没能捕捉得到。
“你说的那条街,可还能想起是何处?”
宋云绯摇了摇头,“民女年幼,只依稀记得街口有座石桥,桥下的水很清,还有人在桥上喂鱼。”
“桥栏上好像还刻着花纹,民女够不着这栏杆,便被人抱了起来,往桥下丢了把秫米。”
这些细节忽然从原主残存的记忆深处浮上来时,连宋云绯自己都有些意外。
昭德帝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了许久,缓缓开口道:“你说的那条街,听着倒像是京城西市的五通桥。”
“五通桥的栏杆上刻的是莲纹,桥东头常年有个卖风车的老翁,二十几年前就在那儿摆摊了。”
汪海低垂着头,眼皮微微跳了下。
他知道昭德帝这是又想起还未登基时,他便和沈卿卿在那桥上游玩过的旧事。
宋云绯不敢接话,只是垂首跪着。
她不确定原主残存的那些画面到底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幼时的臆想,可昭德帝问了,她也只能如实描述。
殿内沉寂了片刻,连念珠声都消失了。
宋濂在旁边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赶紧又往前膝行了半步。
“陛下,臣有事禀。”
昭德帝皱了皱眉,“说。”
“启禀陛下,绯儿是臣的原配发妻陈氏所生。陈氏原本是京城人士,婚后便随臣赴任益州,生下绯儿后不久,夫妻间生了些嫌隙。”
他说到这里,又偷偷看了柳氏一眼,柳氏将脸别过去,根本不看他。
“陈氏她性子执拗,一气之下便带着刚满周岁的绯儿回了京城娘家。”
“臣多次修书相劝,她都不肯回益州。”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后来陈氏染病,缠绵病榻一年有余便撒手人寰。”
宋云绯垂眸听着,十指轻轻地收紧了些。
原主记忆中那个模糊的温柔印象,就是陈氏?
宋濂说着说着竟红了眼眶。
“臣是在绯儿三岁多那年,才终于将她从京城接回了益州。绯儿记得的那桥,的确是京城的五通桥。”
“臣初识发妻时,便常去那桥上喂鱼。”
他大概是想到了发妻独自回到京城,带着女儿到桥上喂鱼的场景,眼角竟隐隐泛出些泪光。
昭德帝听完这番话,看着宋濂那双发红的眼睛,心中知道他并未说谎。
然而,他原本松缓下来的面色又忽然凝重起来。
他将手中念珠轻轻放在御案上,沉声问道:“陈氏娘家在京城何处?”
宋濂抬头回道:“回陛下,陈氏娘家住在京城南城的陈家巷,她父亲陈之洲曾是翰林院编修。”
“陈之洲?”
昭德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拇指在御案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嗯。”
他转头朝汪海递了个眼色,汪海忙垂首,心中暗暗记下。
难怪此前查到宋濂续弦柳氏时,其家世根本与京城毫无关联。
昭德帝又看向宋云绯,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便朝着汪海吩咐道:“给宋姑娘赐座。”
汪海亲自搬了把绣墩过来,放在宋云绯身侧。
等着宋云绯落了座,昭德帝才又温声问道:“宋姑娘,你可还记得你母亲的模样?”
宋云绯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原主记忆中关于母亲的印象比那条街上的风车还要模糊,只有一个温柔的轮廓,连面目都看不分明。
“民女并不记得,只大约感觉她的手很暖。”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也不知道这份酸楚,究竟是原主残留的情感,还是她自己忽然有些感慨了。
两世为人,她都没能好好体会到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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