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岚早就料到灵元子会来找自己。

毕竟慎算真人的明灯还在玄煌宗，纵使远隔万里，他身陨的消息也能瞬息之间传回玄煌宗。

玄煌宗最会宽慰人心的人走了，只能让灵元子来和薛岚说话。

但就算是灵元子，到薛岚面前的时候也是欲言又止，几番吞吐才沙哑开口：

“回来了？”

要被安慰的人看上去倒是活泼，薛岚笑着从挎着的篮子里面拿出一个红艳艳的山桃递给灵元子：

“师尊吃桃子。”

灵元子接过那桃子，在自己袖子上擦了两下，随后看了一边的龙思音一眼，沉痛开口：“你师伯的事情，宗门已经知道了。”

“你如今心境如何？”

一边的龙思音心中陡然一惊，模模糊糊从面前这对师徒身上觉察出不祥来。

薛岚的师伯，和她一起去往荒域深处的慎算真人。

他……

龙思音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温柔无比的老者，女子抬手便是要掐算，却被前面的薛岚伸手攥住了手腕。

薛岚微微转头看着她，灰白的眼眸不如前一次相见那般剔透，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翳。

散不去的雾气一般。

薛岚对她摇摇头：“思音，别算了。”

“师伯没了……”

薛岚后面说了什么，龙思音已经有些听不清楚了。

她想起来当年父亲战死的那晚，所有人都在安慰她。

但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正如此时，一字一语都说不出来。

薛岚拍了拍龙思音的手背，随后看向灵元子：“弟子心境如常，师尊不必担心。”

“修行一途，缘起缘灭，弟子早就看透了。”

识海中的心魔放下手中的鱼竿，看着天空之中划过数道流火，拖着艳丽的尾迹消失在天边。

看透缘起缘灭？

她把一边钓到的几尾银白小鱼全部倾倒入水中，喃喃自语道：

“狼属哪来的缘起缘灭……”

绝对团结的族群，绝对忠诚的信服。造就难以割舍的紧密联系。

连和锦月湖的缘分都追了一千多年的人，在这里说缘起缘灭。

心魔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

薛岚擅长离别，但是她讨厌再也不见。

可以一直等，无论年华轮转，时空变迁。

但是她讨厌永不相见……

“薛岚……”心魔看着面前平静的冰湖：“不许说假话！”

狼君大人没有回应她，而是轻飘飘转移话题问灵元子：“小山怎么样了？”

灵元子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抵触这个话题。

再说下去大概会被她搪塞下去，于是顺着话回应她：

“那孩子把自己关在后山两天，之后便潜心研究卜算之术，和你一样……”

灵元子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和你一样让人担心。”

薛岚收起手中的篮子，笑道：“师尊莫要忧心弟子。”

“倒是小山那孩子，还望师尊照拂照拂。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师长，心里想必不好受。很久很久之前，薛岚初次失去长辈的时候，也是他那个年岁……”

灵元子没有立马接话，而是静静看着薛岚温柔地絮絮叨叨。

他知道薛岚说的那个小时候，大概是狼君大人还是只小狼的时候。

距此至少三千年，比他的岁数还要大上好几轮。

几千年的妖君似乎用不上他一个人族糟老头子管。

但是薛岚是他的徒弟。

正如薛岚之前向他坦白身份时所说。

无论前世薛岚如何，这一世她只是自己的徒弟。

哪怕她和玄煌宗早就断绝了联系，她也是他灵元子的大弟子。

想到这里，灵元子蓦然抬手在身后追云剑刃之上一划。

指尖传来尖利的痛感，一滴鲜艳的血珠落在地上，打断了薛岚的话。

她缓缓抬头看着灵元子，神情有些懵懂：“师尊？”

“好好的干什么割手？”

灵元子没说话，而是直接向前一步，抬手按在了薛岚眉心，神识以血为引，直冲薛岚识海。

“他这是要干什么？”心魔大惊失色：“到这个地步了还是惦记着我吗？”

“别慌。”薛岚淡淡开口：“应该是剑印。”

元明下界的剑修有给弟子施加剑印的传统，所谓剑印，就是剑意勾连血脉，直接烙印在神魂外围的一种防护机制。

其中蕴含的剑意，比灵元子之前送的簪子更为浓厚。

“我之前总觉得自己命不长，剑印若是骤然失了原主，保不齐给你们几个小家伙变成傻子，于是一直在考虑。”灵元子收回手，看这儿薛岚眉心那柄半透明的小剑，小剑边上围着薛岚刚刚被刺激出来的异火印记。

浴火重生一般。

“但是我现在想通了。”

老者神情悲伤，声音沙哑：

“岚岚，师尊会一直等。”

“别让师尊等太久。”

薛岚点点头：“好。”

“师尊，我此去青临江之后便是要前往上界，在此之前有事请师尊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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