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一年里。
中英谈判桌上,双方为了香港的前途争得面红耳赤。
报纸上天天有人唱衰,说香港要完,有钱人都在往外跑。
中环的写字楼空着,尖沙咀的铺面降价招租也无人问津。
谁都看得出来,这种时候还能带着一千五百万美金逆势进场的人,绝不是普通商人。
行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对讲机。“启动加密电报,上报总部。”
电报一层一层往上走。
先到中银香港总部,再隐密抄送内地相关部门。
加密频道的电波从港岛飞过深圳河,一路北上。
内容简明扼要——内地籍男子张小米,持香港马会头奖完税凭证,存入一千五百万美金至离岸账户。
计划于港岛逆势收购核心地段住宅及商铺,以租养贷,长期持有。
几个小时后,回电到了。
行长接过电报译文,逐字逐句看完。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他看完最后一行,长长地舒了口气,把电报译文折起来放进档案最上面一层。
何经理看着他。“怎么说?”
行长靠在办公椅上,望着窗外。
暮色已经下来了,霓虹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把德辅道中照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老何,你在中银干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
“十五年。你见过上头对一笔个人存款这么上心过吗?”
何经理没接话。
行长也没等他接话,把那封电报译文从档案里抽出来,在台灯下又看了一遍,轻轻笑了一声,说不清是笑还是感叹。
“原来如此。”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外面霓虹初上的街景。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影子。他身后的办公室里,何经理还坐在椅子上等着他把话说完。
“这笔钱,不管来路如何,都是逆势入场,扎根港岛。”
“中英谈判正僵持不下,港岛楼市崩盘,民心动荡。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信号。”
“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大笔资金砸进港岛地产,长期持有,绝不跑路。”
他转过身看着何经理。“你明白了吗?”
何经理的金丝眼镜反着光,点了点头。
“有人已经替我们想好了。”行长把电报译文放回档案里,“电报底稿上没有任何明文写到台面上,但行动早已默许。”
“不查来源,不追隐患,不设阻碍。全程依规办理,全力配合置业布局。”一切心照不宣。
明面上,张小米携巨资横扫楼市,逆势囤货,是一个普通内地商人的个人行为。
暗地里,家国大局层层博弈,一笔恰到好处的资金在最需要的时候落在最需要的位置上。
一纸无声的默许,一局心照不宣的棋。
港岛的霓虹灯还在闪。
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轨道上的火花一闪就灭了。
骑楼底下卖鱼蛋的推车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
阿伯还在打纸牌,纸牌摔在木板上啪啪响。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平常的傍晚,一盘横跨两地的大局正缓缓落子。
从银行出来,张小米又折回去了一趟。
银行大厅靠里的位置有一间国际长途电话间,玻璃门,门把手上挂着“国际电话”的牌子。
他推门进去,关好门。
电话机是黑色的,转盘拨号。
他把手指插进号码孔里一格一格地转,转盘归位的时候哒哒哒地响。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声,隔着太平洋,声音变得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响了五声、六声、七声。
“喂?”
小六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海外华人特有的混杂口音。
“六哥,我……小米。”
“原来是我老兄弟!”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你到香港了?事办得顺不顺?”
“顺。人抓到了,生意也谈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小六子连说了两个“那就好”,然后语速快了起来,“兄弟,你上次帮忙带回国内的那些信,国内的亲属都收到了!”
“家里人让我一定谢谢你。”
“阿爸收到回信那天晚上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信封都快摸出毛边了。”
张小米靠在隔间墙上。隔间太小了,肩膀几乎碰到两边玻璃。
听筒贴着的耳朵里,小六子的声音带着一点电流杂音,沙沙的。
“我阿爸他们,还有大伯那几家人,商量好了,明年开春之后集体回国一趟。”
“阿爸说,出来这么多年,该回去看看了。”
张小米握着听筒,没说话。
“到时候肯定又要麻烦你。阿爸说回国之后好多事情不懂,得靠你帮忙张罗。”
张小米在电话这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手肘撞到玻璃门上咚的一声。
“六哥,你跟阿叔他们说,只要你们回国,联系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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