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占山。
比档案照片上瘦了一些,胡子没刮干净,下巴上一片青灰色的胡茬。
脸色蜡黄,眼眶凹下去,一看就是长时间睡不好觉的人。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手里拎着两个手提包,包很沉,提手绷得紧紧的,里面装的不是衣服。
张小米把花生米筒换到左手,站直了身子。
领他们出来的那个便衣还在往前走。
这人大概是被临时抽调来负责疏散的,手里拿的名单上写的是“七楼”,所以他对五楼出来的人压根没多看一眼。
香港警队这次布控的重点全在七楼,所有情报都指向七楼,便衣们满脑子都是七楼。
但陈占山不在七楼。
他租了好几套房子。
七楼那间是空的,他住在五楼,而且不在靠街的这个单元,在侧面那个单元。
这人一贯谨慎,在内地的时候就多疑,跑路跑到香港,多疑的本性一点没改。
三个人跟着疏散的人流往外走。
陈占山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他们已经走过骑楼了。
再走三十步,就出了布控圈。
张小米嚼碎一颗花生米,把壳吐在地上。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军装警员忽然举起了手里的照片。
不是张小米这边的人。
是外围负责维持秩序的一个小警察,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嘴唇上还是绒毛。
他站在街角,手里捏着一张陈占山的黑白照片,大概是刚才疏散的时候一直在对照每一个出来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陈占山的脸,然后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陈占山。
嘴张开了。
“BB——”
警用口哨尖锐地响起来。
那个年代香港巡警的标准装备——银色的哨子,粤人叫“银鸡”,吹起来跟鸡打鸣一样刺耳。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响了一声,两个小警察几乎是同时吹了哨,一边吹一边往这边跑,嘴里喊着什么,被哨声盖住了听不清。
陈占山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的东西张小米看得清清楚楚——先是愣住,然后是恐惧,然后是某种豁出去的疯狂。
“走!”
陈占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他猛地推了左边保镖一把,三个人撒腿就跑。
深蓝色风衣的保镖把手伸进风衣里,扯出一把折叠枪托的五六式冲锋枪。
灰色风衣那个也亮了家伙,同样是一把冲锋枪,枪身用黑胶布缠着,弹匣上贴着两块胶布——自己改装过的大容量弹匣。
两个人同时举枪,对着空中。
“哒哒哒——”
枪声在清晨的油麻地炸开了。
那种声音不是电影里干脆利落的“砰”,是连成一片的爆裂声,震得骑楼底下的铁闸嗡嗡响。
子弹打在三楼的外墙上,砖屑和水泥碎片哗啦啦往下掉。
刚被疏散出来的住户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抱着孩子蹲在骑楼柱子后面,有人连滚带爬往药材铺里钻,有人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街对面的军装警员拔出手枪找掩体,但面对冲锋枪的火力,点三八左轮根本抬不起头来。
那两个保镖没有瞄准人打。
张小米看出来了——他们只是想制造混乱。
子弹往高处打,往墙上打,目的不是伤人,是让人群炸开,把水搅浑。
这招在油麻地这种狭窄街道里确实管用。
人群一乱,警察就不敢轻易开枪,怕误伤。
三个人的身形在混乱的人群里时隐时现,往张小米这个方向冲过来了。
他们选的方向是对的。
张小米站的位置在街角,身后是一条窄巷,穿过去就是庙街,再往前是纵横交错的旧楼群。
油麻地这地方,巷子窄得像鸡肠,四通八达,钻进去十条狗都追不上。
陈占山来香港这些日子没白住,附近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天台、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他都摸透了。
深蓝色风衣的保镖跑在最前面,手里那把五六式冲锋枪的枪口还在冒青烟。
他一边跑一边换弹匣,旧弹匣拔出来随手一扔,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路边的水沟里。
灰色风衣那个跟在陈占山身后,枪口不断往身后晃动,逼退追上来的便衣。
便衣们被火力压住了。
有人蹲在一辆货车后面拔枪还击,点三八左轮的枪声被冲锋枪的连发声彻底淹没。
陈总督察在对讲机里喊支援,声音都快喊劈了。
站在工程车旁边的几个军装警员想冲上去,被灰色风衣的保镖一串子弹打在脚前的地面上,溅起的碎石打得小腿生疼,不得不退回去。
三个人离张小米越来越近。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工程车旁边的军装警员看见这一幕,脸色全白了。
有个老警员冲着张小米拼命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大概是“快走”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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