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喘着粗气,将朝鲜急报双手奉上。
朱由检拿起急报,目光快速扫过,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弛。
“沈器远倒是没让朕失望。”
他将急报放在御案上,指节轻轻叩了叩,“传朕旨意,朝鲜使者暂安置于会同馆,好生款待,册封之事明日再议。”
李春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待李春退下,朱由检的目光骤然扫过殿内众人,原本缓和的神色重归凝重。
“朝鲜局势暂且安稳,可内政不修,外患终难根除。今日召诸位,另有一事关乎国本 —— 颁行新历。”
话音落地,东暖阁内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英国公张维贤捻着胡须,眼神里满是诧异。
他原以为深夜急召是为辽东防务,没料到竟是历法这般 “闲事”。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更显茫然,手不自觉攥了攥腰间的绣春刀,历法向来归钦天监掌管,与厂卫何干?
“陛下,臣有异议!”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刺破寂静,礼部尚书李邦华快步走出朝列,朝服下摆扫过金砖,带起细微的风声。
他躬身跪地,花白的鬓发在炉火下泛着微光:“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开国,便沿用《大统历》,至今已近三百年。三百年间,历法指导农时、推算节令,从未有过重大差池,为何要贸然更改?”
朱由检端起茶杯,茶盖轻轻刮过水面,声音平淡却带着威压:“从未差池?李尚书忘了去年秋八月的日食?钦天监预报寅时三刻食甚,结果卯时才初亏,差了近两刻钟!”
他将茶杯重重顿在御案上,茶水溅出几滴:“民间流言四起,说‘天变示警,大明将亡’,这等动摇人心之事,你敢说与历法失准无关?”
李邦华身子一僵,额头抵得更低:“那是钦天监监正计算失误,并非《大统历》本身有误!臣已查明,是监正私改算学参数,臣恳请陛下严惩失职之人,重新校准历法便可,不必废黜祖制!”
“祖制?” 朱由检冷笑一声,起身走到李邦华面前,玄色龙纹朝服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太祖皇帝废除元朝《授时历》,改用《大统历》,难道不是废黜祖制?太祖能为天下苍生改历,朕为何不能?”
李邦华猛地抬头,满脸急切:“陛下!太祖改历是因元朝历法已失准至极,节气推算差了近十日!如今《大统历》只是偶有偏差,并非根本之错!废祖制如同动国本,恐引发朝野动荡啊!”
“动荡?” 朱由检转身指向御案上的一叠书册,“那是徐光启、李天经牵头编纂的《崇祯历书》,融合西洋测算之法与中原历法精要,去年冬月预报月食,分秒不差!这样的精准历法,推行下去只会安定人心,何来动荡?”
李春连忙上前,将书册分发给众人。
史可法接过书册,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测算公式,还有西洋天文仪器的草图。
他快速翻阅几页,眉头渐渐皱起,抬头时正与朱由检的目光相撞,连忙低下头去。
“陛下,西洋之法终究是外邦异术,恐与华夏圣道相悖。”
李邦华仍不肯退让,膝盖在金砖上蹭出细微的声响:“《大统历》根植于《授时历》,《授时历》源自郭守敬的测算,皆是我华夏先贤智慧结晶,岂能弃之不用,反而推崇蛮夷之法?”
“迂腐!” 朱由检怒喝一声,龙袍袖口扫过御案上的地图,“测算日月星辰,只论精准与否,何来华夷之分?徐光启是大明礼部尚书,李天经是钦天监监副,他们编纂的历法,怎会是蛮夷之术?”
他走到史可法面前,拿起他手中的《崇祯历书》,翻到日食测算页:“史大人,你刚从南京回京,江南去年秋粮收成如何?是不是因霜降预报不准,晚稻多有冻伤?”
史可法心头一紧,躬身应道:“陛下明察。去年江南霜降比《大统历》预报早了五日,晚稻减产三成,不少农户颗粒无收。”
“这不就是明证?” 朱由检将书册扔回史可法怀中,“历法关乎农桑,农桑关乎国本!一部不准的历法,每年让百姓少收多少粮食?让国库少增多少税银?这比鞑子抢粮更可怕!”
李邦华嘴唇哆嗦着,还想争辩,却被朱由检厉声打断:“朕意已决!即日起,钦天监停用《大统历》,全面推行《崇祯历书》!李邦华固执己见,阻挠新政,罚俸一年,降为礼部左侍郎!”
李邦华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重磕了个头:“臣…… 臣遵旨,谢陛下开恩。”
殿内众人见状,再也没人敢出声反对。
张维贤悄悄松了口气,他本担心崇祯会因李邦华死谏而重罚,这般处置已是宽宏。
就在这时,左都御史刘宗周突然走出朝列,躬身道:“陛下圣明!推行新历利国利民,臣附议!”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东林党官员纷纷附和:“臣附议!”“陛下高瞻远瞩,实乃苍生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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