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守心社区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破损严重的旧船,每一个部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捆绑在一起,挣扎着不肯沉没。
陈砚是这艘船的龙骨。他拖着伤腿,脸色因失血和过度劳累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像淬了火的匕首,冰冷、锐利,不容置疑。他将有限的人手和更有限的物资运用到了极致。防御工事在他的指挥下,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被不断加固、完善。他甚至组织了几个手脚相对利索的半大孩子,利用废弃的金属片和弹簧,制作了几十个简陋却致命的捕兽夹,悄无声息地布置在社区外围的草丛和废墟缝隙里。
食物配给制度被严格执行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出力多的壮劳力,能分到勉强果腹的、相对稠厚的糊糊;妇孺和老弱,则只能依靠稀薄的汤水和少量草根维持生命。没有人敢公开抱怨,陈砚自己吃的并不比别人多,他那份食物里偶尔出现的、稍好一点的块茎,也总是被他面无表情地分给受伤的人或干活最卖力的那几个。这种近乎绝对“公平”的、以生存贡献度为唯一标准的分配方式,像一块冰冷的磨石,磨掉了最后一点温情,却也诡异地凝聚起一种基于绝对理性的、脆弱的向心力。
赵大河彻底成了社区的影子。他不再参与任何集体劳动,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偶尔出来,也是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像一截枯朽的、散发着霉味的木头。人们似乎也习惯了他的消失,只有在分配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时,才会有人犹豫着,将一份几乎全是清水的糊糊放在他紧闭的门外。
而王秀兰,则成了这艘破船上最令人不安的、沉默的观测点。
她大部分时间依旧待在林岚的窝棚里,身体恢复得极其缓慢。皮肉伤在草药的调理下渐渐收口,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冰冷,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她不再尝试去“沟通”土地,那只会引来盘踞黑暗力量的躁动和精神的剧痛。她开始学着用一种更加……“被动”的方式去“感知”。
她不再主动释放意念,而是像一张摊开的、浸透了毒液的蛛网,任由外界的“波动”自行触碰。
她“听”到了脚下那片土地的哀鸣,比以往更加清晰,也更加绝望。那“板结”的力量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地脉奄奄一息。但在这片死寂的哀鸣中,她却也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分散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火星”——那是社区里残存的人们,在极度饥饿、恐惧和压抑下,依旧顽强跳动着的求生意志。这些“火星”微弱,杂乱,充满了负面的情绪——恐惧、怨恨、麻木,甚至……对陈砚那冷酷分配方式的一丝不敢言说的不满。
奇怪的是,这些负面的、混乱的“火星”,似乎比她之前温和灵性所感应的正向情绪,更能引起她体内黑暗力量的“共鸣”?它不再强烈排斥,反而传递出一种近乎……“品尝”般的、冰冷的兴趣。
更让她感到诡异的是,当她将这种混合了黑暗力量的“被动感知”集中在某个人身上时——比如那个因为分到食物稍多而暗自窃喜、却又因恐惧而不敢表露的年轻后生——她竟然能模糊地“感觉”到,对方体内那点微弱的生机,似乎……更容易被引动?仿佛她体内的黑暗力量,能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间接地、微弱地“催化”这些承载着负面情绪的生命之火?
这个发现让她不寒而栗。
这算什么?用他人的恐惧和私欲作为燃料,来点燃畸形的生机?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尝试。
但希望的诱惑,如同伊甸园的毒蛇,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这天下午,天色依旧阴沉。社区的存粮彻底告罄。最后一点草根和树皮被收集起来,熬成了几锅散发着苦涩气味的、几乎透明的汤水。人们捧着破碗,沉默地喝着,脸上是麻木的绝望。连陈砚,在喝下自己那份时,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紧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饥饿,像无形的瘟疫,在社区里蔓延。孩子们的哭声有气无力,大人们的眼神开始涣散。
王秀兰靠在窝棚门口,看着这一切。她体内的黑暗力量,因为外界弥漫的浓郁绝望与饥饿气息,而显得有些……“活跃”?它不再沉寂,反而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在她意识深处微微躁动,传递出对更多“养分”的渴望。
(……他们……很“美味”……)
(……可以……让他们……更有“力气”……)
冰冷的意念,带着蛊惑。
王秀兰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她保持清醒。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社区边缘,那片几乎完全板结、连杂草都难以存活的荒地。那里,曾经是她最早尝试“催化”却几乎失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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