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坡下溜回社区,王秀兰感觉自己像是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的,浑身上下都冒着寒气,骨头缝里都噙着那股子从复兴军营地方向渗过来的、粘稠的死寂。可偏偏心里头,又烧着一把火,一把因为窥见了陈砚一丝踪迹而点燃的、带着毒焰的火。
他还活着。被关在地下。像个物件似的被扔在那个吃人地方的角落里。
这念头在她脑子里反复碾压,每过一次,心里那块因为无能而滋生的溃烂,就扩大一分。
林岚跟在她身后,呼吸急促,既兴奋于那微弱的发现,又后怕得厉害,一路都紧张地回头张望,生怕被巡逻队撞上。
“秀兰姐,至少……至少我们知道陈哥大概在哪儿了!”回到相对安全的社区边缘,林岚才敢稍微提高点声音,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我们再想想办法,总能……”
“想什么办法?”王秀兰打断她,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像块被冻硬的石头,“冲进去要人?还是跪下来求他放人?”
林岚被她话里的冷意噎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王秀兰没再看她,径直朝着自家土屋走去。背影在稀薄的月光下,拉成一条硬邦邦的直线。
她知道林岚是好意,是还没死心。可希望这东西,有时候比绝望更折磨人。因为它吊着你,让你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耗干。
回到冰冷的屋里,小斌蜷在炕角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梦里大概也在害怕。王秀兰走过去,想给他掖掖被角,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她看着自己这双手。白天触摸那株诡异草药的感觉,仿佛还残留着。那股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像淬了毒的钩子,在她心里挠着,勾着。
(……只有那个办法……)
(……你想看着他死在地下吗?……像条没人知道的野狗……)
那声音不再仅仅是低语,它开始与王秀兰自己的念头融合,带着一种残酷的逻辑,一步步蚕食着她最后的犹豫。
她慢慢转身,走到屋角,掀开了盖在那盆诡异草药上的破布。
那玩意儿在黑暗里,反而更显眼了。墨绿色的叶片油亮得不正常,那个惨白色的、扭曲的花苞,似乎比白天又胀大了一圈,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窥伺着的眼睛。
她伸出手,悬在它的上方。没有触碰。
她能感觉到,这株“草药”内部,涌动着一股混乱而充沛的“生机”,那是掠夺自周围土地的、带着怨恨和死亡气息的生命力。同时,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以这花盆为中心,方圆几步内的土地,在她感知里已经彻底沦为“死域”,空洞,冰冷,再也无法孕育任何能与她共鸣的东西。
代价。
这就是代价。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陈砚可能正在承受的折磨,闪过石头空荡荡的袖管,闪过李老四那令人作呕的嘴脸,闪过赵大河蜷缩的背影……
再睁开时,她眼底那点残存的挣扎,像风中残烛,噗地一下,灭了。
她需要力量。哪怕是毒药,只要能让她撕开一条口子,把她想护着的人拽出来,她也得咽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狂暴地抓握。她只是将指尖,轻轻地、近乎温柔地,点在了那墨绿色的叶片上。
意念集中。
不再是沟通,不再是滋养。而是……命令!是抽取!
目标,不是这株草药本身,而是它内部那股被强行灌注的、混乱的“生机”!
(……给我……)
她在心里冰冷地默念。
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指尖窜入,直达她近乎枯竭的精神深处!比上一次更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丝,直接捅进了她的脑子!
与此同时,那株诡异的草药猛地颤抖起来,墨绿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暗,那个惨白的花苞迅速萎缩、发黑!它内部那股混乱的“生机”,被王秀兰以一种更精准、更冷酷的方式,强行剥离、抽取,顺着她的指尖,倒灌而入!
“呃……”王秀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墙壁才没倒下。
那股力量进入她的身体,灼热,暴戾,充满了破坏的**,与她本身那点温润平和的灵性根基剧烈冲突,像滚油泼进了冰水,炸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意识一阵阵模糊。
但,力量感也是真实的。
她能感觉到,某种干涸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填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带着锋锐边缘的“强大”,在她体内凝聚。虽然不稳定,虽然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冰冷杂音,但……确实变“强”了。
几秒钟后,那株草药彻底化作了枯槁的、一碰就碎的灰黑色残骸。
王秀兰收回手指,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诡异地泛起一丝不正常的嫣红。她扶着墙,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见的黑色涟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