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如同濒死的巨兽吐出的最后一口浊气,在昏暗的大厅里翻滚、沉淀。碎石和金属碎片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像踩在朽骨堆上。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机油泄露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铁锈混合着臭氧的奇特气味——那是高浓度能量剧烈释放后残留的味道。
大厅入口处那个被强行拓宽、边缘还残留着熔化金属痕迹的破洞外,隐约可见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更远处永恒的黑暗。机械巨像“坤岳”那令人心悸的沉重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已经远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甬道深处,只留下余音般的震颤,偶尔还能从脚下的地面传来。
危机……暂时解除了?
陈砚靠在一根半塌的石柱上,木矛早已在激烈的撞击和能量对冲中折断,只剩下小半截还握在手里,虎口崩裂,鲜血混着灰尘,粘腻地糊在掌心。伤腿疼得已经麻木,只是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不知道是肋骨裂了还是内脏震伤了。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大厅。
一片狼藉。
忏悔派的损失不小。地上躺着七八个灰衣人,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痛苦地呻吟、抽搐。大多是之前试图阻挡机械兽的普通守卫,他们简陋的武器和血肉之躯,在那种钢铁怪物面前不堪一击。更多的人缩在角落里,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有些人甚至在低声啜泣,长久以来麻木的“赎罪”面具,在**裸的死亡威胁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痕。
张万霖站在大厅中央稍高的地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上的工装多了几道撕裂的口子,脸上也沾了灰,显得有些狼狈。但他拄着那根暗晶木杖,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那些开始动摇的信徒。
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挂了彩、但眼神依旧凶狠的工装心腹,手里紧握着那些能量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包括陈砚的方向。之前那具被寄予厚望的“坤岳”原型机,此刻只剩下半截扭曲的残骸,歪倒在不远处,胸腔那个预留的核心位置破开一个大洞,里面原本就不稳定的能量源已经彻底熄灭、熔化,冒着缕缕青烟。显然,在正牌“坤岳”面前,这山寨货连三分钟都没撑到,就成了废铁。
陈砚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石垣身上。
石垣依旧站在那里,位置几乎没怎么移动。他身上的破烂衣物在刚才的能量激荡中猎猎作响,此刻已经平复。覆盖全身的金色纹路光芒内敛,只有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共鸣与机械操控,对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但陈砚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就在“坤岳”的金属巨足即将踏碎他们所在的石台,张万霖的防御符文摇摇欲坠,他自己几乎要被那纯粹的物理毁灭力量碾成肉泥的刹那——
是石垣。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了覆盖着金色纹路的手,对准了那咆哮而来的钢铁巨兽。
然后,陈砚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古老、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志,从石垣身上弥漫开来,不是向外冲击,而是向内……**共鸣**?
目标,竟然是那具充满毁灭意志的机械巨像“坤岳”!
更准确地说,是共鸣“坤岳”体内某种更深层的、几乎被狂暴指令淹没的……“基质性存在”?陈砚无法准确形容,那感觉就像是直接绕开了“坤岳”表层的攻击程序和能量核心,触摸到了它作为“机械造物”最根本的“结构之理”或“存在锚点”。
然后,石垣那浩瀚的意志,如同最灵巧的钥匙,或者最精准的共振频率,瞬间“嵌入”了那个锚点,强行取得了极其短暂、却也至关重要的……**控制权**!
不是摧毁,不是对抗,而是更高层面的“暂时征用”!
那一瞬间,“坤岳”砸下的巨足悬停在半空,猩红的独眼扫描光芒剧烈闪烁、紊乱,庞大的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内部传来无数齿轮卡死、能量流逆冲的刺耳噪音。紧接着,在石垣意志的引导(或者说,蛮横的“借用”)下,“坤岳”以一种极其别扭、仿佛扯线木偶般的姿态,猛地扭转身体,将蓄积的恐怖动能,狠狠砸向了旁边一处相对坚固的岩壁!
轰隆——!!!
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岩壁被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暂时阻挡了“坤岳”的进攻路线,也暴露出了通往更深处的、另一条黑暗甬道。而“坤岳”自身,似乎也因为这次违背核心指令的强行操作和能量反噬,内部系统出现了严重的紊乱和过载,独眼的光芒明灭不定,庞大的躯体摇晃着,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咆哮,最终,竟然放弃了继续攻击,拖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沉重而缓慢地退去,消失在了烟尘弥漫的废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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