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与危险,像两条冰冷滑腻的蛇,从那个碗口大的黑洞里同时钻出,缠绕住陈砚的脖颈,让他几乎窒息。洞内传来的窸窣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幻觉,而是真实的、带着某种节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坚硬的东西正在岩石上移动。
周婶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来,只是用惊恐万状的眼神看着陈砚,又看看那个黑洞,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下意识地将小斌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那样就能隔绝即将到来的恐怖。
陈砚握着石片的手纹丝不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伤腿和肩膀的剧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他死死盯着那个洞口,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尽管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这张弓可能连一支像样的箭都射不出去。
(……数量……很多……)“芽”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能量特征……微弱……但……带着……攻击性……不是……母亲……的造物……是……本土……生物……被……困在了……这里……)
本土生物?被困在这里?陈砚的心稍稍落下半分,只要不是地脉直接控制的衍生物,就还有周旋的余地。但“数量很多”和“攻击性”这两个词,依旧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怎么办?堵上洞口?且不说来不来得及,堵上了,他们也彻底断绝了唯一的生路。不堵?难道等着这些东西冲出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就在他脑中念头飞转,权衡着这绝望的抉择时,第一只“东西”从洞口探出了头。
那是一只约莫手掌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半透明的苍白色,形态类似虾,却又更加细长,头部顶着两只巨大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复眼,口器部位是两对不断开合、闪烁着寒光的尖锐颚足。它没有常见的虾钳,取而代之的是身体两侧各三对极其纤细、覆盖着细密倒刺的步足,正是这些步足在岩石上刮擦,发出那令人不适的声响。
它似乎对光线极其敏感,探出头后,那对巨大的复眼立刻转向裂缝中那些零星的莹绿光点,微微转动着,然后,它注意到了近在咫尺的陈砚和周婶!
“嘶——”
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刺耳的嘶鸣从它的口器中发出!紧接着,它整个身体猛地从洞口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苍白的残影,直扑陈砚的面门!
陈砚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那块边缘尖锐的石片狠狠向前挥出!
“啪!”
一声脆响!石片精准地拍中了那只怪虾!巨大的力量将它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对面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掉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苍白的体液从它破碎的甲壳中渗出,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水藻的腥气。
一击毙命。
但陈砚的心却沉了下去。不是因为杀死了它,而是因为,在洞口处,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同样的苍白怪虾,正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从那个黑洞里涌出来!它们似乎被同伴的死亡激怒,发出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嘶鸣声,复眼齐刷刷地锁定了陈砚和周婶,步足疯狂刮擦着岩石,形成一股令人心智崩溃的噪音浪潮!
(……白盲虾……)“芽”的意念急促地传来,(地底……暗河的……清道夫……视觉退化……感知震动和热量……群体行动……极具……攻击性……)
清道夫?陈砚看着那潮水般涌来的、散发着冰冷杀意的苍白身影,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他们这三个残兵败将,在这群“清道夫”眼里,恐怕就是送上门来的、奄奄一息的“垃圾”吧。
“周婶!退后!”陈砚嘶声吼道,同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将周婶和小斌护在身后。但他那条伤腿根本不听使唤,刚一动弹,钻心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
周婶看着那越来越多的、如同白色浪潮般涌来的怪虾,看着陈砚连站立都困难的样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是将小斌死死抱在怀里,用自己干瘦的身体作为最后的屏障。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低沉震颤,毫无征兆地,从裂缝深处,从他们脚下那片未知的黑暗中传来!
这震颤不同于地脉那充满恶意的压迫,也不同于之前金属残骸那带着秩序回响的嗡鸣,它更加……古老?更加……空灵?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的心跳,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永恒的韵律。
在这低沉震颤响起的瞬间,那些原本疯狂涌向陈砚他们的白盲虾,动作猛地一滞!
它们那巨大的复眼齐刷刷地转向震颤传来的方向,口器中发出的尖锐嘶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安的、如同低泣般的窸窣声。它们细长的步足不再刮擦岩石,而是紧紧扣住地面,身体微微后倾,摆出了明显的警惕和……畏惧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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