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失去了所有外在的参照,只剩下身体内部缓慢而痛苦的修复过程,以及意识深处与“芽”断断续续的交流,作为衡量其流逝的标尺。
陈砚不知道自己“醒来”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仅仅几个时辰。他依旧动弹不得,像一具还有知觉的活尸,被禁锢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周婶中间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给他和小斌喂了点之前藏在怀里、早已被压得不成形的灰白蘑菇碎屑,又用冰冷的岩石缝隙里渗出的、带着浓重矿物质味道的水,润湿了他们干裂的嘴唇。做完这些,她便耗尽了力气,再次昏睡过去,蜷缩在陈砚身边,像一只守护幼崽的、疲惫到极致的母兽。
小斌的状况时好时坏。高烧没有再起,但孩子异常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过来,眼神也是茫然的,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仿佛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种沉默的萎靡,比之前的哭闹更让人心揪。
陈砚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强行引导地脉混乱能量的反噬远超他的想象,不仅仅是**的创伤,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透支和污染。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粘稠的毒液里,思维变得迟缓,情绪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疏离。唯有身体各处的剧痛,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他还“存在”着。
(……你的……精神……受损……严重……)“芽”的意念带着分析性的冷静,却也掩不住一丝担忧。(母亲的力量……蕴含着……强烈的……混乱信息……直接接触……如同……将灵魂……投入……绞肉机……)
陈砚没有回应。他正集中全部残存的精神,尝试着控制自己右手的食指。那根手指像是脱离了身体,僵硬而麻木。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那根冰冷僵硬的手指,终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剧痛和微弱成就感的电流,瞬间窜遍了他近乎麻痹的神经!
能动!哪怕只是一根手指!
这微不足道的进展,却像是一道划破无尽黑暗的微光,瞬间照亮了他几乎被绝望吞噬的心湖!
(……很好……)“芽”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赞许般的波动。(从……细微处……开始……重新……建立……连接……)
陈砚没有停歇,立刻开始了下一次尝试。移动食指,然后是中指,再尝试弯曲手腕……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和精神上巨大的消耗,但他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物,与血污、泥泞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他浑然不觉。
周婶再次醒来时,看到的就是陈砚瞪着眼睛,全身肌肉紧绷,额头青筋暴起,正拼命试图抬起那只受伤手臂的景象。她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陈哥!你别乱动!你的伤……”
“必须……动……”陈砚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不能……一直……躺在这里……”
周婶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的眼睛,劝阻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明白,陈砚是对的。困守在这条死路里,最终只有缓慢地衰竭而死。她沉默下来,只是更紧地搂住了怀里依旧昏沉的小斌,用自己残存的体温温暖着他。
在陈砚挣扎着进行康复“训练”的间隙,“芽”也在不断将外界的信息传递进来。
(……上面的……搜寻……基本……停止了……)“芽”感知着地脉的动向,(母亲……似乎……确认了……我们的……‘消亡’……它的意志……主要……集中在……修复……被破坏的……区域……以及……消化……之前……捕获的……‘延伸体’……)
消化……延伸体……陈砚的心猛地一沉。林岚……她最终也没能逃脱吗?
(……那条……被堵死的岩道……)“芽”的意念转向他们目前的困境,(我……尝试……感知……后方……岩层的……结构……发现……水流声……并非……来自……被掩埋的……洞穴……而是……更下方……这条裂缝……可能……连接着……更深层的……地下水系……)
地下水系?陈砚的精神为之一振!如果有活水,就意味着可能有出路!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能……确定……位置吗?)他急切地问道。
(……很难……)“芽”的回应带着不确定性,(岩层……太厚……我的感知……被严重……削弱……只能……确定……大致……方向……在……我们……脚下……更深……的地方……)
脚下更深的地方……陈砚的目光投向裂缝底部那些湿滑的苔藓和堆积的碎石。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向下挖掘?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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