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的哼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裂缝里只剩下死寂,还有三个人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压在眼皮上,沉在胸口,连时间都仿佛被这粘稠的黑暗冻结了。
陈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伤腿和肩膀的疼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冲击着他近乎麻木的神经。饥饿和干渴变成了某种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提醒着他生命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流逝。他闭着眼,却不敢真的睡去,全部的感官都像拉满的弓弦,警惕着裂缝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同时还要分神在脑海中一遍遍呼唤着那个微弱的存在。
(……芽?)
没有回应。
自从上次指引他们躲入这条裂缝后,“芽”的意念就彻底沉寂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沉入了地脉那无边无际的冰冷噪音深处,又或者……是被“母亲”察觉,遭到了抹杀?
这个念头让陈砚心底发寒。如果“芽”真的不在了,那他们就彻底成了瞎子和聋子,被困死在这片被地脉完全掌控的绝地。
他攥紧了拳头,掌心被指甲掐破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那点刺痛是他对抗绝望的唯一武器。
就在这时——
“水……”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哭腔的呓语,打破了死寂。
是小斌。
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或许是渴得受不了了,或许是做了噩梦,在周婶怀里不安地扭动着,小脑袋无力地蹭着周婶的胸口,嘴唇干裂起皮,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水……周奶奶……斌娃要喝水……”
周婶猛地惊醒,慌乱地拍着小斌的背,声音嘶哑地安抚:“乖……斌娃乖……再忍忍……天亮了就有水喝了……”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这苍白的谎言。她下意识地在自己和周婶身上摸索着,可那个早就空了的水袋,此刻更是瘪得没有一丝水分。
小斌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孩子的体力早已透支,这哭声也虚弱得如同猫叫,却像针一样扎在陈砚和周婶的心上。
陈砚睁开眼,在绝对的黑暗中,他仿佛能“看到”周婶那绝望而痛苦的脸,能“听到”小斌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失的声音。
不能等了。
他扶着岩壁,用那条尚且完好的腿,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伤腿触地的瞬间,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再次栽倒,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身形。
“陈……陈哥?”周婶察觉到他的动作,惊慌地低唤。
“我出去……找找看……”陈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子,“你们……待在这里……别出声……”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是地脉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也必须去搏一线生机。为了周婶,为了小斌,也为了……那可能还存在着的、“芽”的一丝希望。
他摸索着,向裂缝入口处挪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冷汗瞬间湿透了本就破烂的衣物。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裂缝入口那块充当“门”的凸起岩石时——
(……别动……)
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游丝般,骤然连接上了他几乎枯竭的精神!
是“芽”!它还在!
陈砚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狂跳!
(……外面……有‘清扫者’……)“芽”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紧张,(母亲……派出了……更纯粹的……猎杀单位……在搜寻……我们……)
清扫者?猎杀单位?陈砚的心沉了下去。地脉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激烈!
(……那……怎么办?)他急切地问道。(孩子……快撑不住了……)
短暂的沉默。裂缝外,似乎隐隐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菌丝爬行的、更加粘稠湿滑的移动声,伴随着一种低频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嗡鸣。是“清扫者”?
(……下面……)“芽”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条裂缝……往下……更深……连接着……一个……旧的‘空洞’……母亲……的感知……在那里……很弱……可能……有……水……)
往下?陈砚低头看向脚下。裂缝底部是堆积的碎石和厚厚的、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菌丝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往下挖?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可能还没挖到所谓的“空洞”,就先累死或者被活埋了。
(……左侧……岩壁……底部……有……松动……)“芽”的意念指引着方向。
陈砚立刻依言摸索过去。在左侧岩壁与地面的交界处,他果然摸到了一块与其他岩石质感不同的、相对松动的石块。他用力抠了抠,石块有些活动。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瞬间驱散了部分绝望。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徒手挖掘那块松动的岩石边缘。手指很快就被尖锐的石棱划破,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