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呼唤声没再出现第二次。
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又骤然熄灭的火星,只在陈砚和林岚的脑海里留下灼痛的痕迹和更深的疑惧。后半夜,山坳里死寂得吓人,连风声都仿佛被那无形的地脉低语给吸走了,只有人们压抑的呼吸和偶尔因为噩梦发出的短促惊叫。
天刚蒙蒙亮,陈砚就睁开了眼,眼底布满了血丝。伤腿的疼痛和精神的紧绷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他看向蜷缩在周婶怀里、睡得并不安稳的小斌,又扫过周围东倒西歪、面带菜色的人们,最后目光与同样醒着、眼神复杂的林岚对上。
不需要言语,两人都明白,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队伍重新上路时,气氛明显分成了两拨。
一拨以赵大河、黑皮、铁头为代表,他们似乎对昨夜那诡异的呼唤毫无所觉,或者刻意忽略了。他们更关心的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干渴,饥饿,以及可能从任何角落里冒出来的危险。他们催促着队伍快走,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荒野,对脚下那持续的震颤和偶尔掠过的低语充耳不闻,或者说,强行让自己不去在意。
“妈的,肯定是饿出幻觉了!”赵大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粗声粗气地骂道,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说服别人,“都他妈打起精神!找到吃的喝的才是正经!”
另一拨人,则显得更加沉默,更加……魂不守舍。他们走路时不再只看前方,眼神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脚下,耳朵微微动着,似乎在努力分辨着那地底传来的、除了震颤之外的更多信息。他们的脸色也更加灰败,眼底下带着青黑,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那个之前说听到地底人声的瘦弱男人,此刻更是嘴唇不停嚅动,像是在无声地跟谁对话。
裂痕,无声无息地扩大了。
陈砚走在队伍最前面,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分裂。他没有试图去弥合,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那道裂痕,源于每个人内心深处对那未知力量的不同反应,源于喝下那口“净化”水后,个体与地脉之间建立的、或强或弱的“连接”。
他只能尽力维持着队伍不散。
中午时分,他们走到了一处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北,地势相对平坦,但视野尽头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黄。另一条路偏向东北,蜿蜒着伸向一片起伏的、布满黑色岩石的丘陵地带,看起来更加难走。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继续向北。
但就在队伍准备踏上北路时,林岚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脸色苍白,吊着的胳膊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东北方向的那片丘陵。
“那边……”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那边的‘信号’……更强!清晰得多!地脉的流动……好像……好像在那里有个……‘节点’?或者……一个‘出口’?”
“节点”?“出口”?
陈砚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去感知东北方向。怀里的碎片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指向性的温热。而地底那原本无处不在的低语和震颤,在东北方向,似乎真的……汇聚得更集中,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条暗流,找到了一个宣泄的渠道。
(……来……)
那冰冷的呼唤,虽然没有再次直接响起,但一种强烈的、被吸引的感觉,却如同潮水般涌上陈砚的心头。不仅仅是吸引,还有一种……隐隐的威胁感?仿佛那片丘陵里,藏着什么既诱人又危险的东西。
“不能去!”赵大河立刻反对,他瞪着林岚,眼神里带着不满和警惕,“那边一看就难走!谁知道有什么鬼东西!咱们粮食和水都快没了,不能再绕远路冒险了!”
“可是……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林岚争辩道,因为激动,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能量节点!信息源!甚至……可能是离开这片‘网’的突破口!”
“狗屁突破口!”黑皮忍不住插嘴,语气冲得很,“我看你是魔怔了!跟着那鬼声音走,找死吗?!”
支持赵大河的人占了大半,他们都用怀疑甚至带着点敌意的目光看着林岚。而另外那些精神恍惚、对地脉低语更敏感的人,则有些犹豫地看向东北方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被召唤般的迷茫。
队伍彻底僵持在了岔路口。
陈砚看着争执的双方,又看了看两条截然不同的前路,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向北,是未知的、可能同样绝望的生存之路,但至少方向明确。向东北,则被那诡异的地脉呼唤指引,可能找到转机,也可能踏入更深的陷阱。
这是个赌博。押上所有人性命的赌博。
他看了一眼小斌。孩子紧紧靠着周婶,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知所措。
他又看了一眼林岚。她那执拗的、燃烧着求知与恐惧火焰的眼睛,让他想起了王秀兰最后那段日子里的眼神。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赵大河、黑皮他们那写满现实焦虑的脸,扫过那些精神恍惚者脸上那近乎虔诚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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