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想清单带来的刺痛感，像一根细小的针，持续地扎在凌凡的神经末梢。他将那本笔记放在桌角，让它像一个沉默的监工，时刻提醒着自己那个刚刚立下的、卑微却沉重的目标。

然而，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是堕落的习惯。

周六上午，父母都出门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的环境本该是学习的绝佳时机，但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物理课本上那些该死的公式和电路图，感觉大脑像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重又滞涩。看了不到十分钟，注意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

窗外的鸟叫，楼下小孩的嬉闹声，甚至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微弱嗡嗡声，都变得异常清晰，比书本上的知识更有吸引力。

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目光频频瞟向书桌抽屉——那里，安静地躺着他的智能手机。一个充满无限诱惑和即时快乐的潘多拉魔盒。

“就看一下时间。”他对自己说，仿佛这是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

他拉开抽屉，拿出手机。屏幕黑着，映出他自己有些焦躁的脸。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时间：9:47。

好了，时间看完了。该放回去了。

但他的手指却像被粘在了手机上。解锁屏幕，主界面上，那些色彩鲜艳的游戏图标像妖娆的海妖，对他发出无法抗拒的召唤。《王者荣耀》、《和平精英》、《原神》……每一个图标背后，都是一个可以让他瞬间逃离现实烦恼的完美世界。

“就登录一下，领个每日奖励，一分钟就好。”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开始蛊惑，“反正也学不进去，放松一下，回来效率更高。”

这个理由如此强大，如此无可辩驳。他几乎被说服了。

是啊，就一分钟。领完就下线。

他的手指颤抖着，移向了那个他最常玩的游戏图标。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前一秒，他的目光猛地瞥到了桌角那本深蓝色的笔记。

从倒数第三的坑里爬出来。哪怕一次。

那行新鲜的字迹，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试图自我麻醉的思绪。

领每日奖励？放松一下？ 真的只是一分钟吗？ 哪一次不是“领完奖励”就忍不住“顺便”打一局？ 打完一局又想“赢一把就下”？ 然后一上午、一下午、甚至一整天就他妈这么废掉了！

无数次！无数次都是这样循环！无数次的自欺欺人！

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感，混合着对再次重蹈覆辙的恐惧，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清脆的推送通知音效响起，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您的好友‘鹏程万里’（赵鹏）已上线！邀您共闯峡谷，快来酣战一场吧！」

恰到好处的诱惑！来自战友的召唤！

凌凡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他盯着那条推送，又看看桌角的笔记，再看看屏幕上那些诱人的图标。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拉扯撕打！

一个声音充满诱惑：“玩吧玩吧！凡神！赵鹏等着呢！学习多苦啊！游戏里多爽！你是大神！被人崇拜！” 另一个声音冰冷而尖锐：“玩？然后呢？继续当你的倒数第三？继续被张浩那种人嘲笑？继续让你爸在工地上为你敲一辈子水泥？继续做那个噩梦？！”

“就玩一会儿……” “就玩一会儿……” “就玩一会儿……”

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盘旋！

不！ 不能再这样了！

一次妥协，就是次次妥协！今天退一步，明天就能退十步！直到再次彻底沉沦！那个噩梦就会变成现实！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爆发！

他猛地举起手机，手臂因极度激动而剧烈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屏幕上的万恶之源！那吞噬了他无数时间、精力和未来的黑洞！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机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一声极其清脆又刺耳的爆裂声，猛地炸响在安静的房间里！

屏幕瞬间碎裂成无数片，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那些彩色的图标。后盖弹开，电池飞了出来，零件散落一地。那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是他某个旧世界崩塌的音效。

巨大的声响过后，是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凌凡僵在原地，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地上那堆瞬间变成电子垃圾的手机残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那手机是他求了父母好久才买的，虽然不是什么最新款，但也花了不少钱。

心脏还在狂跳，手还在抖。但奇怪的是，伴随着后怕和心疼，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暴烈的解脱感，却汹涌地冲了上来！

断了！ 后路断了！

再也没有推送通知！再也没有游戏诱惑！再也没有赵鹏的“上线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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