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鬼”那被冻得发脆的金属外壳在清晨的寒风中发出一阵阵紧绷的声响，老铁正蹲在车头旁边用一只满是油垢的喷火枪小心翼翼地烘烤着输油管路，那橘红色的火苗在灰蒙蒙的空气里疯狂地摇曳，像是一个在极寒中挣扎的微弱灵魂。

王晨站在车门边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截断裂的电缆，那是他刚才从地下室的废墟里顺手捡回来的，这截电缆虽然已经失去了能量导通的作用，但那种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却能让他稍微分担一点此时压在心头的沉重感。

当前时间：4月26日，傍晚。 当前坐标：神都中层，旧商业街区。

随着引擎发出一声沉闷且不情愿的咳嗽，一大团浓黑的烟雾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将周围那些正试图靠拢过来的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者吓得跌坐在雪地里。老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动作笨拙地翻进驾驶室，他对着车窗外的王晨做了个出发的手势，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上此时竟然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倔强。

我轻巧地跃上副驾驶的仪表台，选了一个能透过挡风玻璃看清前路的位置趴了下来，这里的暖风口虽然吹出来的风还带着股铁锈和焦糊的味道，但至少能让我那双已经冻得有些发僵的肉垫重新感觉到一丝活气。

“红鬼”缓慢地在那条被冰甲覆盖的商业街上挪动着。

路两边的店招牌大半都已经坠落，那些曾经代表着神都繁荣的霓虹灯管如今全变成了破碎的玻璃渣子，偶尔有风吹过，这些玻璃渣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相互摩擦，发出一种让人心神不宁的沙沙声。原本被世界树藤蔓强行缝合起来的建筑裂缝，在失去生命力的支撑后正不可避免地向外扩张，露出了里面那些生了锈的钢筋，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头巨兽在临死前张开的腐烂伤口。

“看那边。”

王晨指了指斜前方的一个十字路口，那里原本是神都最热闹的补给点，现在却被一圈歪歪扭扭的铁丝网围了起来。

在那铁丝网后面，几十个穿着神都治安队制服的人正端着老旧的自动步枪，眼神阴鸷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在他们身后的空地上，整齐地堆放着几百箱还没开封的压缩饼干和过滤水，这些原本属于公共资源的物资，此时成了他们手中最坚硬的筹码。

老铁往窗外啐了一口，手里的方向盘微微回转，绕开了那个充满火药味的临时哨卡。

“这帮孙子，平时在世界树底下装得像个圣人，现在树倒了，全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王晨，咱们要是真能把地热泵站弄转起来，你觉得这股热乎气儿最后能落进谁的屋子里？”

王晨沉默地看着窗外那些在寒风中缩成一团的市民，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正试图用几枚旧时代的纪念币去跟哨卡里的士兵换一瓶水，却被对方用枪托毫不留情地推倒在泥水中。那一刻，王晨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寒芒，但他并没有让老铁停车，而是缓缓松开了攥着电缆的手。

“所以我们才要去拿回实验室的控制权。”

王晨的声音在这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静，“如果神都的能源继续掌握在这些投机者手里，那这座城市不需要等极寒降临，自己就会从内部烂掉。我们要给神都留下的不是一盆只能救几个人的火，而是一场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变革。”

车子继续深入。

越往中心区域走，空气中的生机流失感就越明显。那些曾经宏伟的科研大楼此时都成了死寂的丰碑，由于没有了光照和温度，原本覆盖在楼体上的那些绿色真菌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的枯壳，随着车辆的震动大片大片地剥落。

在距离中心实验室不到两公里的地方，“红鬼”终于遇到了真正的阻碍。

一排由废弃车辆堆叠起来的掩体横在路中央，几个穿着深蓝色作战服的陌生面孔正蹲在掩体后方架起了重机枪。这些人不像是治安队，他们身上的装备虽然破旧，却透着一股浓郁的荒原佣兵气息，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干练和冷酷。

“前面的车，熄火，下车检查！”

一个扩音器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老铁有些紧张地握住了档杆，他转头看向王晨，却发现这个少年此时已经把父亲的那件旧研究服整齐地披在了肩上，右手稳稳地按在了那个装满了他这一路收集的所有微型零件的工具包上。

“看来想救命的人挺多，想当新主宰的人更多。”

王晨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推开了沉重的车门。

当他的脚踏在那片混合了冰渣与灰烬的土地上时，原本死寂的实验室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仿佛那个被深埋在地下的庞然大物感应到了什么，正隔着厚厚的土层向这个世界发出第一声不安的脉动。

我跳下车，紧贴着王晨的脚踝，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虽然微弱却极其纯粹的人类意志正在这一刻悄然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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