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九,子夜。
慈宁宫东暖阁的烛火彻夜未熄。萧珣躺在榻上,胸前纱布已换过三次,血色仍隐隐渗出。太医说匕首再偏半寸便刺中心脉,能活下来已是命大。
沈如晦坐在榻边,手中端着药碗,一勺勺喂他喝药。动作生疏却认真,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苦。”萧珣喝了两口,蹙眉。
“良药苦口。”沈如晦又舀一勺,“况且堂堂靖王,南疆战场都闯过来了,还怕这点苦?”
萧珣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烛光在她长睫上投下浅影,忽然道:“你喂的,砒霜我也喝。”
沈如晦手一颤,药汁洒出几滴。她放下药碗,用帕子拭去他唇边药渍,声音很轻:“这种话,以后不要说。”
“为何?”
“不吉利。”沈如晦抬眼,与他目光相接,“萧珣,你欠我的账还没算清,不准死。”
萧珣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好,不死。留着命,让你慢慢算。”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灰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后,有紧急军情。”
沈如晦起身:“进来。”
灰隼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刚收到城外暗哨传讯,赵庆阳虽被擒,但其麾下仍有三千私兵未散,此刻正与西营叛军残部汇合,约五千人,重新在城西十里处扎营。”
萧珣撑起身子:“主将是谁?”
“赵庆阳之子赵元朗,还有西营副将刘猛。”灰隼道,“他们打出的旗号是‘为父报仇’、‘清君侧’。”
沈如晦冷笑:“倒是孝顺。”
她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城西:“五千人,不成气候。但若与北狄残部汇合……”
话未说完,又一暗卫冲入:“报!北狄残军约两千人,正在城北三十里处集结,领兵的是拓跋弘的副将阿史那。”
萧珣神色一凛:“阿史那……此人骁勇,在北狄有‘狼王’之称。拓跋弘既死,他必会疯狂报复。”
沈如晦沉思片刻,转身道:“灰隼,宫中现有多少兵力?”
“禁军四千,暗卫三百,羽林卫五百,加上苏将军留下的两千骑兵,总计七千。”灰隼顿了顿,“但粮草只够五日,水源虽已恢复,却需重兵把守水渠,以防再被切断。”
“七千对七千,看似相当。”萧珣摇头,“但叛军可围而不攻,断水断粮,困死我们。而我们……等不起。”
沈如晦明白他的意思。京城之围不解,各地驻军便会观望,甚至可能被叛军拉拢。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必须尽快调苏瑾主力回京。”她看向萧珣,“你手下可有能突围传讯之人?”
萧珣沉吟:“影一轻功最好,但他昨夜追击北狄残部时受了伤。影二……”
“我去。”
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望去,只见影一单膝跪在门外,左肩裹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如纸。
“你伤未愈,如何突围?”萧珣皱眉。
影一抬头:“王爷,昨夜追击时,属下发现一条小路,可绕过叛军封锁,直通南疆。虽险峻,但一日夜可到。若快马加鞭,三日便可带苏将军主力回京。”
沈如晦走到他面前:“有几成把握?”
“七成。”影一目光坚定,“纵死,也会把消息带到。”
萧珣与沈如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好。”沈如晦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交予影一,“此乃太后令牌,见令如见哀家。告诉苏瑾,京城危急,命她率主力火速回援。沿途若遇阻拦……可先斩后奏。”
“遵命!”
影一接过令牌,重重叩首,起身便走。
“等等。”萧珣叫住他,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符,“这是靖王府的调兵符,若遇险阻,可凭此符调动沿途暗桩。记住,命最重要。消息必须送到。”
影一接过玉符,眼中闪过感动:“属下……定不辱命!”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如晦走回榻边,重新端起药碗,却发现药已凉透。
“我去热热。”她欲起身。
萧珣握住她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
“晦儿,”他看着她,“若我真死了……”
“没有如果。”沈如晦打断,“萧珣,你给我听好——这场戏你演了三年,骗了我三年,这笔账我要亲自跟你算。所以在我算清之前,你不准死。”
她抽出手腕,转身离去。
萧珣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泛起苦笑,眼中却满是温柔。
同一时刻,城外西郊。
赵元朗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远处京城轮廓。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与赵庆阳有七分相似,眼神却更加阴鸷。
“少将军,探马来报,影一已从东门突围。”副将刘猛低声道,“要不要追?”
“不必。”赵元朗冷笑,“父亲早就料到沈如晦会求援,所以在通往南疆的三条要道上,都设了伏兵。影一就算能突围,也到不了南疆。”
刘猛迟疑:“可若真让他搬来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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