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立新帝的权宜之策

六月十五,新帝萧胤驾崩后的第四日,国丧正仪。

京城内外素白一片,连朱雀大街两侧的商铺都撤下了彩幌,换上了白布招幡。暑气蒸腾,蝉鸣聒噪,却压不住满城弥漫的悲戚与惶惑——天子年幼驾崩,无子无嗣,这大胤江山,该由谁来承继?

皇宫大内,文华阁四面的素白纱帘在闷热的风中纹丝不动。殿内冰鉴冒着丝丝寒气,却驱不散沈如晦眉宇间的凝重。她一身缟素,未施粉黛,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正伏在紫檀长案前,面前摊开着三份名册。

第一份是《宗室玉牒》,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萧氏血脉的枝蔓;第二份是《三品以上官员名录》,朱笔圈出了十几个名字;第三份最薄,只有三页纸,标题赫然是《新帝备选》。

“娘娘。”

王禹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这位吏部尚书同样身着素服,眼下的乌青比前几日更深,手中捧着一叠文书。

“进来。”沈如晦未抬头。

王禹入内行礼,将文书置于案上:

“这是礼部拟定的国丧仪程,还有……宗室各府递上来的吊唁折子,共计八十七封。”

沈如晦瞥了一眼那叠厚厚的折子,唇角勾起一丝讥讽:

“吊唁是假,试探是真。都在问——新君何人?”

王禹沉默片刻,低声道:

“娘娘,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驾崩已四日,若再不定下继位之人,只怕……朝野不安,祸患暗生。”

“本宫知道。”沈如晦放下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所以本宫请你来,就是要议一议——这新君,该立谁?”

她将那份《新帝备选》推到王禹面前。王禹接过细看,上面列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都附有简注:

萧启,瑞亲王之孙,年十五,聪慧但其父曾涉谋逆;

萧远,安郡王,年四十,体弱多病,无子;

萧铭,康郡王次子,年十二,母族为江南陈氏;

萧珏,宁郡王曾孙,年四岁,父母双亡,由祖母抚养;

萧璟,靖王萧珣之子,年三岁,随父流放南疆。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王禹手一颤,名册差点脱手:

“娘娘!萧璟……万万不可!其父正在南疆叛乱,若立其子,岂非……”

“本宫知道。”沈如晦截断他的话,“只是列上,以示周全。”

她指向萧珏的名字:

“这个孩子,你怎么看?”

王禹定神细看注释:“宁郡王曾孙,其祖父为太祖皇帝庶出第十三子一脉,已属偏远旁支。父母早亡,由祖母赵氏抚养。赵氏乃兵部侍郎赵平之妹,家风尚可。”

“偏远旁支,父母双亡,年方四岁。”沈如晦重复这几个关键点,“正是……易掌控。”

王禹心头一震,抬眼看向沈如晦:

“娘娘的意思是……”

“立一个年幼的、无依无靠的、与皇室嫡系血脉较远的孩子。”沈如晦声音平静,“如此,本宫可继续摄政,待其成年再还政。而朝中那些野心勃勃之辈,也难以借新帝生事。”

王禹沉吟道:

“此策确能解眼下之困。只是……宗室那些近支王爷,怕是不会甘心。还有朝中守旧派,定会指责娘娘‘擅立帝王,操控血脉’。”

“他们何时不指责本宫了?”沈如晦冷笑,“从本宫摄政那日起,他们便说‘牝鸡司晨’;本宫推行新政,他们说‘祸乱祖制’;本宫平定叛乱,他们说‘残害忠良’。如今再多一条‘操控血脉’,又有何妨?”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中那株在烈日下蔫萎的梅树:

“王尚书,你知道这深宫之中,什么最重要吗?”

“臣……不知。”

“是活着。”沈如晦转身,眸光如冰,“萧胤死了,死在他最信任的宫人手中。为什么?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活,不想让本宫继续摄政。如今若立一个年长或有势力的新帝,你觉得……他能活多久?”

王禹哑然。

“所以,必须立一个年幼的、无势的、容易掌控的。”沈如晦一字一句,“这是权宜之策,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殿内陷入沉默。窗外蝉鸣声声,嘶哑刺耳。

许久,王禹缓缓跪地:

“臣……明白了。只是此事需谨慎,需有‘先帝遗诏’为凭,需得宗室至少表面认同,否则……”

“遗诏本宫已拟好。”沈如晦从案下取出一卷黄帛,“至于宗室——”

她顿了顿:

“三日后,本宫会在乾元殿召见宗室元老,当众宣读遗诏。届时,你需做好准备。”

“臣遵旨。”

六月十八,国丧第七日,按制可议朝政。

辰时初,乾元殿内素幡垂挂,香烛缭绕。御阶上空置的龙椅覆着白绸,珠帘后沈如晦端坐,素服素面,神情肃穆。殿中分立两列——左侧是文武百官,右侧是十余名宗室元老,以瑞亲王萧启的祖父萧厚、安郡王萧远为首。

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今日召诸位前来,”沈如晦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是为议定新君,以固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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